大二下學期,吉他社和舞蹈社聯合辦了一次小型社團交流活動,名義上是“跨社互動”,實際上就是讓兩個社團的新人互相認識一下,也讓老成員帶帶學弟學妹熟悉一下社團的氛圍。活動場地選在音樂樓的一間大排練室裡,鏡子佔了一整面牆,另一面牆邊堆著幾個譜架和兩把備用的摺疊椅。名津流到的時候紅音已經在了,她正蹲在角落幫舞蹈社的一個新生調音響的音量,側著頭聽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看到他的時候衝他揚了一下下巴,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前半段活動是按照流程走的。吉他社這邊出了兩個人彈了點基礎的東西,舞蹈社那邊也跳了一段簡單的編舞。輪到紅音的時候,她走上前去,在鏡子前方站定,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過來,然後音樂響起來,是一首節奏明快的歌。
她跳了一段很短但完整的舞蹈。動作不算複雜,但她跳得很鬆弛,手臂在伸展開的時候保持著自然的弧度,轉體的時候腳步落點準確,在結束時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名津流的方向,嘴角帶著一道她自己可能也沒有完全意識到的、正在持續存在的弧度。她跳完之後,旁邊幾個學妹已經在鼓掌了,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好厲害”。
輪到吉他社這邊的時候,名津流正打算把琴從琴包裡拿出來,紅音已經先一步走了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從他琴包裡把那把吉他拿了出來。她抱著吉他站起來,走到排練室中間的位置,在一把摺疊椅上坐下,把吉他擱在腿上。她低頭調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撥了幾個音,然後彈了一小段《花束》的前奏。
那段前奏很短,大約只有十幾個小節,她的指法還不夠熟練,有幾個音按得不太穩,落點比他熟悉的那個版本少了一些流暢的流動性。但她的手指在指板上移動時的專注度和落點的準確性,以及她在彈到副歌前那一小節時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下一組和絃位置的動作,讓排練室裡安靜了片刻。名津流站在旁邊,手還保持著準備拿琴的姿勢,但他沒有動。他看著她的手指在琴絃上移動,看著她低頭時那道正在以她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形成的輪廓,然後她把最後幾個音彈完,手指從指板上抬起來,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站起來把吉他遞迴給他。他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在她握過的琴頸位置停了一下,然後他把吉他收進琴包裡,拉上拉鍊,站起來,伸出手,在學弟學妹們還保持著剛才那道正在形成的驚訝狀態中握住了她的手,拉著她朝排練室門口走去。她被他拉著走了幾步,沒有掙脫,也沒有加快腳步,以她自己的速度保持著那道正在形成的位置,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她的存在。
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的時候,排練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輕聲說了一句:“他們感情好好。”另一個人接道:“紅音學姐還會彈吉他啊?她以前沒說過啊。”又有人補了一句:“那首歌叫什麼來著,好好聽。”那些聲音在門板和牆壁之間形成一道持續的迴響,在排練室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它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它的存在。那道光持續地在窗臺和地板之間的空隙中保持它的位置,以它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它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