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津流拉著紅音的手沿著走廊走了一小段，在樓梯拐角處才鬆開了。排練室的門已經關上了，隔著門板還能隱約聽到裡面學弟學妹們斷斷續續的議論聲，但距離已經把那些聲音削弱成一層模糊的底噪，混在走廊盡頭的通風口送風聲裡。
他停下來，轉回身面對她。手裡還殘留著她手背的溫度，那道觸感正在以他自己的速度從指腹邊緣緩慢消退，但他沒有刻意去確認它的消失。他看著她的臉，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什麼時候學的吉他？
紅音靠在牆邊，後背貼著走廊的淺色牆面。她的手指正在整理自己的袖口，那道動作的幅度不大，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填補一段她還沒有決定如何起始的間歇。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找霧島學的。
名津流站在她面前，那道資訊以他自己的方式在他的內部完成了它的形成：你去找她了？
嗯。前一段時間去的。她終於把袖口整理好了，把手垂下來，像是那道動作的完成標誌著她已經準備好了繼續說話，之前你練琴的時候，我有時候在旁邊看，看著看著覺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後來就私下去找她了，讓她教我最基礎的按法。
她真教你了？
教了。紅音點了點頭，不過她說她教我的時候有個條件，就是不準半途而廢。我答應了，才開始練。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是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接觸的位置，前奏部分練了好幾周，有幾個和絃到現在還是不太穩，換過去的時候手指會頓一下。她說我練得還不夠多，得多練才能形成肌肉記憶。
她抬起頭來看他，聲音保持著不高不低的幅度：本來想再練練再彈給你聽的。但今天剛好——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評估自己接下來的措辭，剛好有那個機會。我就試了一下。
名津流看著她，那道持續的存在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位置。他感覺到自己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在她的內部完成他的確認，那道光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他開口的時候，那道聲音帶著一段他正在形成的確認，在它被釋放之前就已經經過了內部驗證：怪不得霧島最近躲著我……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他看到紅音的目光抬了起來。那道動作不快，但方向明確——她的視線從她自己的手指方向移到了他的面部輪廓上，在他的視線和她之間的空隙中完成了一道清晰的定位。那道持續的存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在他的輪廓上保持著它的位置，沒有移開。
他後面的話在他意識到那道目光的落點之前已經自動中斷了。他看到她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那道確認，那道確認以她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著，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向前靠近了一步。那道動作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讓她和他之間的空隙收窄到可以被跨越的程度。他低頭的時候感覺到她的呼吸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保持著它的節奏，那道持續的存在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他的嘴唇在她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時間很短，力道很輕，像是一道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他的確認的存在。然後他退開了。
他轉過身，沿著走廊的方向快步走去。那道腳步聲在走廊中以他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位置，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他的存在。那道持續的存在在窗臺和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在他和他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存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他的存在。她靠在那裡沒有動，手指還保持著剛才整理袖口時收回去的姿勢，指尖搭在自己的手臂外側。她看著那道正在走遠的背影，感覺到自己的嘴唇邊緣還殘留著一道正在消散的溫度，那道痕跡正在以她自己的速度在她的皮膚表面完成它的行程。她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走廊盡頭的背影聽的，也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才曉得開竅……
她說完之後沒有立刻站直，也沒有移動位置。走廊盡頭的窗戶半開著，傍晚的風從窗縫間滲入，拂過她肩膀的輪廓，帶起她垂落的髮梢末端。她抬頭看了看天花板那排日光燈，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她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叫他。她只是靠在牆邊多站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朝著他離開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