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結束的那個夏天,多美子學姐也結束了她大三的課程。雫剛從東京大學的金融系畢業,論文答辯已經結束,學位證書還沒有正式發下來,但學分已經修滿了,她正在著手整理材料,也在反覆斟酌下一步的具體方向。水琴放暑假回到東京那天,先去了雫的別墅放行李,換了一身更薄的衣服,然後坐在客廳沙發上,面朝那扇通向後院的落地窗,等她自己找回平日的呼吸頻率。多美子學姐比水琴晚到大約四十分鐘,她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袋,進門後放在玄關櫃上,沒有解釋裡面裝的是什麼,也沒有刻意藏起來,只是把它留在那裡,像是一個還沒決定何時開啟的信封。
晚飯沒有做得太複雜,雫開了一瓶紅酒,又給水琴單獨拿了一罐啤酒,放在她手邊觸手可及的位置。水琴拉開拉環的時候氣聲在客廳裡顯得很清晰,她喝了一口,放下,然後伸手夾了一塊咖哩裡的胡蘿蔔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用比剛才鬆弛很多的聲音說:這個咖哩是你做的?
雫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比超市的速食包稍微好一點,只限於食物能入口的範圍。
比速食包好吃多了。水琴又夾了一塊肉,低頭扒了一口飯,你要是不做金融,開店應該也能賺錢。
雫沒有接話,但在她繼續夾菜之前,她開口了,聲音保持著那道她慣常的平穩:你不是很喜歡咖哩嗎?以後的工作,有想過和咖哩有關的嗎?
水琴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放下來的時候那道動作以她自己的速度完成了一次確認。她的聲音保持著那道正在形成的確認,在她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想倒是想過,不過不是開店那種。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咖哩做好吃,然後只做給我珍視的人吃。
雫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道弧度淺得幾乎看不出來,在水琴還沒放下酒杯之前,她的聲音已經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它的形成:那開店的顧客只能算第二位了。
開店太累了。水琴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我要做只給特定的人吃的咖哩,這樣比較輕鬆。
雫沒有繼續追問,她的視線從水琴的杯沿移開,落在多美子學姐的方向。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她的聲音在桌面上以她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學姐呢?
多美子學姐的筷子在碗沿上方停著。那道沉默在餐桌上方以她自己的方式保持著它的存在,然後她開口了:我讀的也是金融系,可能會去管理公司。具體什麼公司還沒想好,但應該是偏管理方向的工作。她說完之後低頭夾了一口飯,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自己剛剛說出的那句話。
水琴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也沒有用別的措辭去接那段話。她只是端起啤酒,朝多美子學姐的方向舉了一下。雫看到了她的動作,也端起了酒杯。多美子學姐停了一下,然後她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三隻杯子在桌面上方以各自的幅度完成了它的形成,以各自的方式在那裡保持著它的存在,然後它們以各自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行程,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它們的分佈,以各自的方式保持著它們的位置。
水琴喝完那口啤酒,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和桌面接觸時發出一道短促的聲響,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已經提前確認過位置的確認。她的心情比剛才更鬆快一些,像是一段已經開始甦醒的節拍又重新回到了它慣常的平面上。多美子學姐端著酒杯,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已經確認過位置的確認,但還沒有決定那道確認的終點在哪裡。雫放下了酒杯,靠在椅背上,她的視線在桌面上的杯沿和窗臺邊緣之間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她自己的方式保持著它的存在。那道光在窗臺和她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著它的位置,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著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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