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陽光很好,風不大,操場邊的銀杏樹開始變黃,有幾片葉子落下來,落在跑道上,被孩子們踩來踩去。
健和常穗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健比常穗高半個頭,但站在她旁邊的時候,總是微微低著頭,像是在聽她說話。常穗的手裡拿著一個號碼牌,在健胸前比了比,應該是幫他別上去。健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她擺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朵是紅的。
水琴也看到了。她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短跑比賽開始了,先是高年級的,然後才是健和常穗他們這一組。
他們不在同一組比賽,健要等常穗跑完。廣播唸到常穗名字的時候,水琴站了起來,把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常穗——加油!”她的嗓門還是和年輕時一樣大。常穗轉過頭看了水琴一眼,皺了皺眉,但嘴角是彎的。
發令槍響了,常穗跑得很快,領先第二名好幾步,第一個衝過終點線。水琴在旁邊鼓掌,我也拍了幾下手。健站在跑道邊上,手裡拿著常穗的外套。常穗跑過來,喘著氣,從他手裡接過外套披上,兩個人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起走到旁邊的樹蔭下。常穗彎著腰喘氣,健站在她旁邊,背對著操場,擋住了太陽。
水琴看著那邊,忽然說:“信川有一次問我,‘你當年是不是也是這樣對名津流的?’”
我轉過頭看她。
“我說,‘差不多吧。’他說,‘那他怎麼沒選你?’”水琴笑了,“我說,‘因為他笨。’”
我也笑了。
水琴看著遠處的健和常穗,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紅音。”
“嗯?”
“你有沒有覺得……健和常穗在一起的時候,健好像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水琴想了想,“好像更安靜了。”
我想了想,說:“他本來就不愛說話。”
“對,”水琴說,“但他跟常穗在一起的時候,不是不愛說話,是……不太需要說話了。”
我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再說。我們只是看著那邊的兩個孩子。
健跑五十米的時候,我和水琴都站起來看了。
他跑得很快,快到我這當媽的都沒反應過來就衝線了。他那一組他是第一名。我愣了一下,然後舉起手機錄影,但已經來不及了。水琴在旁邊笑:“你兒子跑完了你才想起來錄?”
我放下手機:“他爸讓錄的。”
“那你跟他說,下次讓他自己來。”
健從終點走過來,額頭上有汗,呼吸有點喘。我把水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大口,然後看了看四周,好像在找什麼。
“常穗在那邊。”水琴說,指了指樹蔭下。
健“哦”了一聲,沒動。他站在原地,把水壺的蓋子擰上,又擰開,又擰上。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我看到他耳朵是紅的。
過了一會兒,常穗走過來了。她手裡拿著兩包薯片,遞給健一包。健接過去,撕開,吃了一口。常穗也吃了一口。兩個人站在操場邊上,安靜地吃著薯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