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這一次不是爬塔來的，是從正門上來的。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找到了一把梯子，很長的梯子，架在塔的背面，一級一級地靠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石縫裡。他爬得很慢，梯子很晃，每爬一級都會發出吱呀的聲音，像在哭。
星子聽到聲音，放下手裡的書，走到窗前。她看到他的頭從塔頂的邊沿冒出來，然後是肩膀，然後是整個人。他翻進來，站在她面前。
他的頭髮長了，亂蓬蓬的，大概很久沒有洗。他的衣服皺皺的，有幾處破了沒補。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痕，他瘦了。
“你怎麼瘦了？”星子問。
“沒睡好。”
“為什麼沒睡好？”
他看著她，沒有回答。他走過來，在窗前坐下，像以前一樣，手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遠山。他沒有講新故事，沒有說山下的事。他沉默了很久。
星子也沉默。她知道他不想說話。她是那個不用說話也可以的人，是她唯一的用處。她的存在，就可以。她是他的藥，不是他想吃的那種，但至少苦的時候，有一片涼的東西含在舌下。
很久以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你在寫什麼？”
“沒什麼。”
“我能看嗎？”
星子猶豫了一下，把桌上的紙遞給他。那不是信，是他的故事。她把他講過的那些事寫下來了，把他說過的話記下來了，把他看那個女孩的眼神描繪下來了。她寫得那麼細，細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的時候眼尾有幾道褶。
他翻了幾頁，停下來，看著其中一段。那段寫的是她：“她扎著馬尾，走路的時候馬尾會甩。她笑的時候右手會不自覺地摸耳垂。她做決定的時候會先咬下唇。她不知道這些。他知道。”
他看完了，把紙放回桌上。她沒有問他感想，他也沒有說。
夏天快要結束的時候，那個女孩和另一個人在一起了。那個人不是旅人，是另一個男孩，比旅人高一些，黑一些，笑起來聲音很大。旅人看到他們一起從村裡走過，女孩挽著那個男孩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好看。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他覺得她最好看的一次，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走過，直到他們從路的另一頭消失，他才邁開步子。
那天他來了。他沒有爬梯子，他用繩子把自己吊上來的。他掛在半空中的時候，繩子勒進他的腋下，疼得他齜牙咧嘴。他翻進來，坐在窗前，什麼話都沒說。他坐在那裡，像一個空殼。
星子沒有問他怎麼了。她知道。不需要問。
“我看到她了。”他說。
“嗯。”
“她和別人在一起了。”
星子的心又沉了一下。不是為他，是為自己。他難過，她難過。他放下了，她還沒有。
“你看到她開心嗎？”星子問。
“開心。她笑得很開心。”
“那你就開心。”
他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是溼的，但沒有掉下來。
“你會遇到一個人，”星子說，“不是她。是另一個人。”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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