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撒西的我愛上了呆萌眼鏡娘》第33章 《愛你至深》6(1)

作者:嶼北QwQ·10天前

他沒有再來。

不是再也不來了,是來了不進來。他坐在塔頂的平臺上,敲了敲窗戶,把那束野花放在窗臺上,然後走了。他不進來。他不敢進來看她,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星子開始後悔。不是後悔說了那些話,是後悔說了以後,他連坐在這裡都不願意了。她連他的沉默都聽不到了。她連他的嘆息都數不了了。她把自己的位置從他身邊挪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他走不過來的地方。

她開始寫。不是信,是故事。她把自己寫成一座塔,把他寫成路過的人。塔很高,從塔頂能看到很遠的地方。路過的人走了很遠的路,只為了看塔一眼。他把一朵野花放在塔的窗臺上,然後走了。他不知道塔裡的人看到了那朵花,不知道她把那朵花夾在了書頁裡,不知道花瓣幹了她還留著。

她把自己寫得那麼卑微,卑微到像一粒塵埃。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寫,也許是怕忘了。也許是那些話說不出來,寫出來就好了。也許是寫出來以後,那些話就不是她的了,是紙上的人的了。紙上的人不會痛,不會哭,不會在深夜醒來盯著天花板。紙上的人只活在墨水裡,墨水乾了,她就死了。

一個冬天過去了。春天來的時候,她發現窗臺上出現了一盞小小的燈籠。燈籠是用薄薄的和紙糊的,紙面上畫著一顆星星。星星很小,畫得也不太圓,每一筆都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畫的。燈籠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謝謝你當過我的星星。

星子捧著那盞燈籠,站了很久。風吹過來,把燈籠吹得輕輕晃。紙面上的星星在晃,彷彿要從紙上跳下來,飛回天上去。

她不知道那盞燈是誰放的。也許是他,也許是別人。也許沒有人。也許是她自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該放下了。不是放下了他,是放下了那個等著他來、等他看她、等他發現她在這裡的自己。

她不想等了。有人等了他很久,那個人等了更久。比他等她更久,比她等他更久。那個人不是她。是另一個,沒有名字的,不會被寫進故事裡的人。她只是在他身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等他從那個女孩身上移開目光。他從那個女孩身上移開目光了,但看的是星子嗎?不是,是另一個方向。那個方向也有一個人,那個人等了他很久。那個人和她不一樣,那個人不在塔裡,那個人在山下,在那盞燈點亮的地方。

那盞燈籠一直掛在星子窗前。白天收進來,晚上掛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在等一個回頭——不是他的回頭,是自己的回頭。她要回頭看一看,那條從塔頂到塔底的路,她到底走了多少步。

她走了一千三百一十四步。每一步都踩實了,踩穩了。沒有跌,沒有停。她走過來了。她可以走出去了。

星子把那個故事從抽屜裡拿出來,翻了一遍,放回去了。她鋪開一張新的紙,筆尖蘸了墨,懸在紙面上。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要寫什麼。窗外那盞燈籠還亮著,紙面上的星被裡面的燭光照得微微發亮,像初生的那一粒。她從它那裡得到了某種許可——不是原不原諒,是放不放得下。

她寫下了一個新的開頭:“有一個女孩,住在一座很高的塔裡。她以為自己會一個人住很久,久到頭髮變白,久到眼睛看不清星星。後來有一個人來敲她的窗,她以為他是來救她的,其實他不是。他只是一隻路過的大雁,落在這裡歇腳。大雁歇好了,會飛走,飛到南方去過冬。女孩不怨他,因為大雁本來就不屬於塔。”

她的筆停了。窗外的星星亮起來了。不是她釘上去的,它們一直在那裡。她只是忘了抬頭看。

她沒有把這個故事給任何人看。她把它放進抽屜裡,和那幾片乾枯的花瓣、那根舊發繩、那張寫著“謝謝你當過我的星星”的紙條放在一起。

她不需要給誰看。她看完,就好了。

後來那本手記流傳到了山下。被人傳抄,被人裝訂,被人放進了村頭那座老舊神社的抽屜裡。沒人知道是誰寫的。他們把這篇故事當作一個不知名女子的心事,有人讀完哭了,有人讀完笑了,有人讀完久久沉默。

有一個年輕人,蹲在神社的廊下,就著一盞快滅的油燈,把那篇故事讀到了最後一行。最後一行字被蟲蛀了一個小洞。他在旁邊歪歪扭扭地補了一句寫不進正文的感想:“原來她的星星,一直不是他。是他抬頭望向夜空時,替他照亮歸路的那一粒。”

他不是她的歸路。他是她仰望星空時,替她確認方向的那一顆。他們都不是彼此的歸人,只是各自路上的一盞燈。燈會滅,但亮過。亮過就夠了。

星子後來沒有離開那座塔。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了也不知道去哪裡。山下的人不認識她,她不認識山下的人。她聽不懂他們說的笑話,她不會用他們用的調料,她不知道哪條路通向哪裡。她在塔裡住了太久,久到她的身體已經適應了塔的高度和溫度。她下不了山了。

但她開始點燈了。每天晚上,她把那盞燈籠點亮,掛在窗前。燈籠裡面的蠟燭很短,只能燃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以後,它會滅。她再點一根。她不知道誰在看那盞燈,也許沒有人看。也許有人在看,那個人和他一樣,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旅人,路過這座塔,抬頭看到了窗前的光。

他不會爬上來了。他不會再敲她的窗。她不會再讓他進來。但她在那裡,亮著。不是等他,是告訴自己——那束野花枯了,她種下的光還亮著。她種的不是他的來路,是自己的去路。

星子最後在她的手記裡寫了一句話,用很小的字,擠在最後一頁的邊緣。那頁被蟲蛀了一個洞,她把那句話寫在洞的旁邊,繞開它,像繞開一道久治不愈的傷疤。

“那盞燈,不是給你照路的。是給我自己看的。我看得到光,就知道這裡還有人在。我還在,我就不會滅。”

風吹過來,窗上的燈籠晃了晃,沒有滅。它還會亮很久。沒有人來看它,它也會亮很久。

它亮著。它在那裡。這就是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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