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撒西的我愛上了呆萌眼鏡娘》第34章 買書嘍(1)

作者:嶼北QwQ·18天前

南原是在街角那家舊書店發現那兩本書的。

那天他一個人去超市,路過書店時本想直接走過去,餘光卻瞥見櫥窗最裡面那一層擺著兩本很舊的文庫本。不是新書上架的那種整齊,是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像是被人翻過很多遍又隨手塞回去,沒有人再動過。他本來不打算進去的,腳步卻沒有聽他的話。推開門時門鈴響了一聲,很輕,像一聲嘆息。

老闆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報紙。南原徑直走向那個角落,蹲下來,把那兩本書從架子上抽出來。封面是白色的,沒有圖案,只有手寫體的書名——《愛你至深》《你讓我如何忘懷》。作者名是同一個:奈奈子。他不認識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但那個字型讓他覺得熟悉。不是見過,是那種——橫豎之間有一種剋制的乾淨。每一筆都收得不拖泥帶水,像寫的人習慣了把自己的情緒藏進筆畫的縫隙裡,不讓別人一眼看穿。南原翻開了第一頁。

那不是故事的開頭,是引子。只寫了幾行字:“小時候,我住在一個很大的房子裡。不是有錢的那種大,是那種周圍什麼都沒有、從家門口走到公交站要十五分鐘的那種大。”南原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十五分鐘。公交每小時一班。空蕩蕩的站牌。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認識那種等車的感覺。不是等車,是等一個不知道要不要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他靠在書架上,把那幾頁翻了過去。

故事裡的小女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寫作業,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聽冰箱嗡嗡響。她的父母很忙,忙到沒有時間看她。她發燒燒到四十度,沒有退燒藥,沒有水,沒有人問她“你還好嗎”。她坐在空蕩蕩的房子裡,對著自己的影子,影子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她們就這樣日復一日地沉默著。

南原的胸口有一點悶。不是疼,是那種——看到一個人站在雨裡,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淌,她想用手去接,卻發現自己手裡沒有傘。他認識那種悶。他也有過。松江走後的那些年,他一個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從半夜盯到天亮。沒有人問他“你還好嗎”,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翻到第二本,《你讓我如何忘懷》。這一本的引子在寫一個站在走廊盡頭的少女,手裡拿著檔案,看著窗外。她的名字叫“她”,沒有名字。

她遇到了一個人,不是一見鍾情,是那個人讓她覺得輕鬆。那個人不把她當天才,不把她當會長,不把她當任何頭銜。他只是把她當成一個人,一個會累會餓會在深夜坐在學生會室發呆的人。他問她“你吃飯了嗎”,她愣了。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後來她親了他,他突然不再來了。檔案放在門口,腳步聲從走廊的一頭響到另一頭,然後消失。

南原看到這裡,把書合上了。他靠在書架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書裡的那個“她”,他見過。不是現實中見過,是那些字裡行間漏出來的光,讓他想起一個人。那個人也住在很大的房子裡,也不說話,也會把所有的情緒壓成薄薄的一片,貼在胸口。不讓人看到。那個人問過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沒有選這條路,你現在會在做什麼”。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看著窗外,聲音不大。他記得。

南原把那本書翻到最後一頁。結尾是一段很短的話:“下雨了,我拿著傘站在屋簷下。他走過我身邊,沒有傘,但他走得很從容。另一個女孩跑過來,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他們一起走了。我站在原地,手裡拿著傘。從頭到腳,乾乾的。一滴雨都沒有淋到。”

南原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經暗了。書店裡的燈亮了,是暖黃色的,照著書頁上那個被水漬洇得有些模糊的句號。他忽然很想把這兩本書買下來。不是因為他想知道結局,是因為他覺得,寫這些字的人,不該連一個買她書的人都沒有。他走向櫃檯,老闆抬起頭,看到他手裡的兩本書,笑了。

“你還真會挑。”老闆接過書,拿起櫃檯上的老花鏡戴上,翻了一下封面。“這兩本放了好久了,大概有五六年了吧。來問的人不多,偶爾有人翻一翻,又放下了。”他看了看出版日期,搖了搖頭。“這作者就出了這兩本,後來再也沒寫過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老闆用拇指摩挲著書的切口,紙頁已經微微泛黃。“之前有個人看完這本《你讓我如何忘懷》,哭得不行。”老闆指了指櫃檯上的茶漬,大概是那個人留下的。“說是想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事。問她什麼事,她搖了搖頭,沒說。”老闆把那本書翻到扉頁,看著作者的名字,嘆了口氣。“奈奈子。也不知道是真名還是筆名。要是真名,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要是筆名,她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

南原付了錢,把書裝進袋子。老闆把那杯涼透的茶倒了,沖洗杯子,放回架子上。“說不一定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賣這本書了。”南原走到門口,門鈴又響了一聲。老闆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喊了一句:“要是你看完覺得感動,就幫推薦推薦。這作者寫得挺好的,不該沒人看。”

南原沒有回頭。他推開門,走進暮色裡。路燈已經亮了,街上沒什麼人。他拎著那個紙袋,走了一段路,停下來。從袋子裡抽出那本《你讓我如何忘懷》,翻到剛才看到的那一頁,又讀了一遍結尾。風吹過來,把書頁吹得翻過去。他把書合上,放回袋子裡。繼續走。

那些字會留在那裡。像那個人寫的時候一樣——沒有名字,沒有臉,只有那些從心裡挖出來、放在紙上、等人來看的話。她不知道誰會看到,不知道看到的人會不會懂。但她還是寫了。南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雫。想起她在德國那間地下室裡,對著那些潦草的德文花體說“可我沒看懂”。她找了那麼久,找了那麼多年,還是沒有找到答案。但她在找。

他推開超市的門,買了幾樣食材,拎著袋子往回走。路上經過那家書店,燈已經滅了。明天還會開,書還在那裡。也許還會有人走進去,從架子上抽出那兩本書,翻開第一頁,讀到那個站在空蕩蕩的站牌下的小女孩。也許會有人讀完以後沉默很久,然後把書放回去,不買。也許會有人像那個老闆說的那樣,哭得不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買了。他會把它們放在實驗室的書架上,和那些資料、檔案放在一起。不是因為他覺得它們有用,是因為他覺得——那些字,不該被塞在角落,沒有人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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