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葛原綠。
我曾經是紅色肯普法。我用雙槍,戈貝爾槍,柯爾特巨蟒,六英寸左輪,雙持。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以為那些記憶是別人的,是被塞進我腦子裡的,是從哪一本舊小說裡抄來的片段。不是。那些記憶是我的。
我記得星鐵學院。記得走廊上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記得學生會的辦公室,書架上的資料夾,桌角的茶漬。記得那個人。三鄉雫。學生會長,藍色肯普法,天才少女。我奉命去監視她。
我還記得沙倉楓。我記得她,不是因為她的臉,不是因為她的名氣。是因為她看內臟玩偶時的眼神,和看別的東西不一樣。看別的東西時,她的眼神是散的,像是在應付。內臟玩偶不是。她看那些腸子露在外面的老虎、兔子、貓的時候,她的眼睛會亮。我站在那裡看她,看了很久。
後來我死了。不是死,是消失。從星鐵學院消失了,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消失了。沒有人記得我,沒有人找過我。我在哪裡?我在一座墳墓裡。不是泥土堆成的墳墓,是身體的墳墓。我的手環從紅色變成了白色。我的身體還在動,但我不在了。
二零二二年,我復活了。
不是從病床上醒來的那種復活。是從培養艙裡出來的那種復活。我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透明的玻璃罩,裡面灌滿了淡黃色的液體,我泡在裡面,嘴裡塞著呼吸管,身體光著,頭髮浮在水中。培養艙外面站著一個人,穿著白色的衣服,臉被什麼東西模糊了,看不清五官。他按了一個按鈕,液體從底部抽走了,玻璃罩升起來。我咳嗽著把呼吸管從嘴裡拔出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你是誰?”我問他。
他沒有回答。
我從培養艙裡爬出來,渾身溼漉漉的,站在那裡發抖。那個人遞給我一件白色的袍子,我接過來披在身上。手腕上有一道光在閃。我低頭看,白色的手環嵌在皮膚裡,紋路很深,微微發著光。白色。不是紅色。我的紅色手環碎了。碎了很久了。現在是白色的。
“我是調停者。”那個人說。他的聲音沒有感情,平的,冷的,像機器。
“調停者?”
“肯普法的管理者。負責挑選肯普法,負責下達指令,負責維持系統的平衡。你現在是我的手下,你需要執行我給你的任務。你如果不執行,你的手環會碎,你的身體會死。”
我看著手腕上那道白色的光。它還在亮,很穩定,不閃不滅。
“我給你新的身體,新的手環,新的生命。你替我做事。做完了,你可以繼續活著。做不完,你會死。”
我沒有選擇。我想要活下去。我從那個培養艙裡出來了,我不想再回去了。那裡很冷,很黑,沒有人。我在那裡躺了很多年,沒有人來看我,沒有人記得我。我不想再躺回去了。
“我答應你。”我說。
調停者沒有說話。他轉過身,走了。我跟在他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