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枯燥。不是沒有線索,是線索太多,多到讓人煩。米娜那個女人,死了都不安生,把資料分藏在七八個地方,每一個都要親自跑一趟。她以為這樣能保護她的秘密,其實只是浪費我的時間。葛原綠的身體還算聽話,讓她走就走,讓她停就停。她不會反抗,她不敢。她的意識被擠在角落裡,只能看著。我看著那些德文資料,看著那些手繪地圖,看著那些發黃的照片。我看得懂,不需要翻譯。我是調停者,米娜研究的東西,本來就是從我這裡洩露出去的。她撿到了一些碎片,拼出了一張模糊的圖畫,她以為自己找到了真相。她找到的只是我想讓她找到的東西。
這天傍晚,我從米娜的第三處研究點出來,天已經快黑了。那個地方在郊區,周圍沒什麼人,路燈稀稀拉拉的,光線昏黃。葛原綠的外套是深色的,圍巾是淺灰色的,頭髮散著,被風吹得有些亂。她站在路邊,等一輛計程車。我讓她站在那裡,不是因為我想打車,是因為我想看看,這個城市的夜晚,有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獨自站在街頭的亞洲女人。
有人注意到了。
一輛深色的轎車從遠處開過來,速度很慢,在我面前停下來。車窗搖下來,露出兩張臉,一個金髮,一個棕發,都留著鬍子,眼睛在我身上掃來掃去。他們用德語說了什麼,我聽不懂,也不需要聽懂。我知道他們在說什麼。葛原綠不知道,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輛車,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在角落裡發抖,不是冷,是害怕。她知道這些人不懷好意,她知道自己的身體被盯上了,她知道我可能會讓這些事發生。
我確實會讓它們發生。
“美女,一個人?”金髮男人用英語說。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上車吧,我們送你。”我沒有動。葛原綠在角落裡搖頭,她想讓我拒絕,想讓我走開,想讓我用白色肯普法的力量把這些人都打跑。我不。我想看看,她能承受多少。
“不用了。”我讓葛原綠開口,聲音很冷,很平。她不會說德語,我只能用英語。
“別客氣,天黑了,不安全。”棕發男人從副駕駛探出頭,笑了一下,露出一顆金牙。他的眼神不是關切,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我知道這種眼神,我見過無數次。葛原綠也見過,但她沒有我那麼熟悉。她只是覺得不舒服,想走。我讓她站著不動。
“我說不用了。”我又說了一遍。
金髮男人聳了聳肩,車窗搖上去,車開走了。葛原綠鬆了一口氣,她的肩膀鬆下來,手指不再發抖。她以為沒事了。她不知道我為什麼不讓她走,為什麼要讓她站在那裡,為什麼要讓那輛車裡的人看清她的臉。
那輛車沒有走遠。它開到了前面路口,拐了個彎,停在路邊,關了燈。
它在那裡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