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奈的寒假結束了。一月的第二個星期一，天還沒亮，雫就起來了。她在廚房裡煮粥，把米洗淨，放進鍋裡，開了小火。灶臺上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細微的聲響。南原前一天晚上回去了，東野也回去了。實驗室的燈關了，書架上的資料還攤開著，金雕石像的碎片收在紙箱裡，推到桌下。那顆黑色的珠子還放在標本瓶裡，擰緊了蓋子。
繪奈從樓上下來，穿著校服，頭髮扎得比平時緊了一些。她把書包放在玄關，走進廚房。雫把粥盛進碗裡，放在桌上。一碗給她，一碗給自己。
“媽媽，你今天去實驗室嗎？”
“去。”
“南原叔叔也去？”
“嗯。”
繪奈沒有再問。她低頭喝粥，喝得很慢。雫也沒有說話。碗裡的粥冒著熱氣，模糊了兩個人的臉。窗外的天漸漸亮了。
繪奈走到玄關換鞋。雫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媽，我走了。”
“路上小心。”
繪奈推開門，陽光湧進來，落在玄關的地板上。她走了出去，門關上了。雫站了一會兒，走回廚房，把碗收進洗碗池。
開學後，繪奈的生活恢復了往常的節奏。早上出門，傍晚回來，偶爾在晚飯時說起學校的事——數學考試太難了，體育課上有人摔倒了，同桌換了新發型。雫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問一句“然後呢”。繪奈知道她在聽，雖然她不說太多。那些家長裡短不是雫擅長的東西，那個需要推理、查證、走很多路才能找到答案的領域才是。繪奈不會拽她進來，那是媽媽的事，她不需要知道太多。
實驗室裡，雫把那堆碎片從紙箱裡倒出來，又看了一遍。還是什麼都沒有。她把碎片撥回紙箱，推到桌下，翻開那本從德國帶回來的筆記本，找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上面畫著金雕的素描，旁邊寫著幾行德文。她用紅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批註：玩偶就是鑰匙，石像就是鎖……
南原進來的時候，她還在那裡。他端著兩杯茶，一杯放在她手邊，一杯自己端著，在她對面坐下來。
“繪奈去上學了？”
“嗯。”
“她一個人？”
“她一個人可以。”
南原沒有接話。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燙了，大概是放了一會兒。
“南原。”
“在。”
“你覺得克萊因的朋友還活著嗎？”
南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桌上那些石像的碎片，看著那堆裂開的石頭，看著那些很久以前被寫下、至今沒有迴音的德文字跡。
“活著。”
“你怎麼知道？”
“因為克萊因還在等。”
雫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平行線。那些線落在石像的碎片上，落在金雕玩偶那兩顆歪歪的紐扣上，落在她翻開的筆記本上。
“克萊因那邊有新訊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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