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走的是另一條路。不是從山坡正面上去,是從側面繞。小路很難走,灌木叢颳著我的褲腿,好幾次差點滑倒。我想,也許米娜活著的時候,也是這麼走的。
遠遠地,我看到小屋的門開著。
有人。
我蹲下來,藏在灌木叢後面。一個高個子男人從小屋裡走出來,頭髮灰白,穿著深色的衣服。他手裡拿著一個紙袋,紙袋鼓鼓的,裝滿了東西。他走到小屋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他站在那裡,風吹著他的頭髮,他沒有動。也許在想什麼,也許在看什麼。
他沒有注意到我。
他把門關好,沿著山坡往下走。我等了很久,確認他走了,才站起來。我的腿蹲麻了,扶著膝蓋站了一會兒,等血流通暢,才慢慢走向小屋。
門沒有鎖。
我推開,走進去。屋裡的光線比上次更暗了,窗簾被拉上了。有人來過,翻過東西。桌子被挪了位置,椅子倒在地上,床上的被子掀開了,床板露在外面。
有人在找什麼東西。是剛才那個男人嗎?還是不是我上次看到的那個?我想不起來。我只知道,這裡在我來過之後又被翻了一遍。
我蹲下來,看床底下。
那個木箱子還在,鎖已經被砸開了,蓋子敞著。裡面還是空的,什麼都沒有。我伸手進去摸了摸,摸到箱底的木板。不是平的,有凹痕。我把手機的手電筒開啟,往裡面照。箱底的木板有一條縫隙,很細。我試著用手指掰了掰,掰不開。我用鑰匙撬。那把在地下室找到的鐵鑰匙,我隨身帶著。我把它插進縫隙裡,撬了一下,木板鬆了。
木板下面是空的。
我用手把木板掀開,露出一個暗格。暗格裡放著一本筆記本,封面是棕色的,磨損得很厲害。我把它拿出來,翻開第一頁。
字跡很舊,墨水褪成了灰藍色。德文的,我看不懂。往後翻了幾頁,看到一張手繪的地圖。不是撒丁島,是另一個島的形狀,我不認識。地圖上標註了幾個位置,用紅筆畫了圈。旁邊寫著日期——1995年,1996年,1997年。
米娜去過那些地方。
我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貼著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男人。短髮,瘦削,眼睛很亮,穿著深色的外套,站在一片田野前面。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日文的——“我的丈夫,1984年。”
因為之前知道了米娜這個名字,並且他留下來的字跡是德文,所以託我在德國的朋友進行過調查,查到了一些米娜的資料……
米娜的丈夫。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我把筆記本放進揹包裡,又把暗格裡裡外外摸了一遍,沒有別的東西了。我把木板蓋回去,把木箱子推到原來的位置。站起來,環顧房間。
那個男人來過,他翻過這些東西。他沒有找到暗格。他以為木箱子是空的,就走了。他不知道木板下面是空的。
他不知道我找到了。
回到旅館後,我把筆記本攤在床上,一頁一頁地翻。
德文我看不懂。我把照片拍下來,用翻譯軟體逐字翻譯。慢,很多詞翻譯不出來。
筆記本里記錄了很多地名。德國,奧地利,法國,義大利。還有一些日期和數字,我看不懂是什麼意思。有一些草圖,畫的是石像、建築、地形。線條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地圖上標著紅圈的位置,其中一個在撒丁島。
就是這裡,她的小屋。
她住在這裡,也許就是為了守那間小屋裡的東西。她沒有守住。有人來過了,翻過了,拿走了什麼。
我合上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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