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倉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樹枝和月亮。頭很疼,後腦勺像是被人重重砸過。她伸手摸了摸,頭髮是黑色的——黑色。不是白色。她記得自己的頭髮變成了白色,在失控的那一刻,在白色手環發燙、身體不聽使喚的那一刻。也許那是夢,也許不是。她的手腕很癢,低頭一看,白色手環不見了。皮膚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手環曾經嵌在皮膚上的那道淡淡的痕跡,像是癒合了很久的舊傷疤。
她坐起來。揹包靠在樹根上,拉鍊拉好了,鼓鼓的,和之前一樣。旁邊不遠處的碎石地上散落著一些細小的白色碎片。她撿起一片,放在手心裡對著月光看。很薄,邊緣鋒利,像是某種外殼碎裂後留下的殘骸。手環碎了。不是消失了,是碎了。她不記得它是怎麼碎的。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樹林裡,那個高個子男人端著獵槍朝她走過來,然後一片空白。
那個男人坐在幾米外的石頭上,獵槍橫放在膝蓋上,槍口朝著地面。他沒有看她,看著遠處的海面。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他醒了很久了,也許比她早醒一個小時,也許更久。他沒有綁她,沒有拿走她的揹包,沒有拿走她的任何東西。他只是坐在那裡,等她醒來。
沙倉沒有立刻說話。她把揹包抱在懷裡,拉開拉鍊。筆記本還在,鑰匙還在,失足水瀨還在。什麼都沒有少。她合上揹包,把它放在身邊,然後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她在打量他。高個子,頭髮灰白,穿著深色夾克,手上有老繭——拿槍的老繭,不是一天兩天能磨出來的。他不是普通人,也許是獵人,也許是別的什麼。他的獵槍很舊,但保養得很好,槍管擦得很亮。他一個人在這片山坡上,在這間小屋附近,帶著獵槍,等什麼人。也許是等她,也許不是。
“你是誰?”沙倉問。
“馬爾科。”
“你為什麼在這裡?”
“等人。”
沙倉沉默了一下。她沒有追問等誰。他不會說的。她換了一個問題。“你認識米娜?”
馬爾科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獵槍上動了一下,不是握緊,是鬆開。沙倉看到了。
“你來過這裡。你是來找她的東西的。你找到了。”
馬爾科還是沒有回答。沙倉沒有繼續問。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痕跡。手環碎了。她是白色肯普法,調停者。她知道自己會被控制,從手環出現的那一刻就知道了。那個人在她的腦子裡,拿走了她的記憶,讓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控制她。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被控制了。她需要找到辦法,切斷那個人和她的聯絡。手環碎了,也許聯絡也斷了。也許沒有。她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馬爾科。“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你知道我是什麼嗎?”
“白色肯普法。”馬爾科的語氣沒有起伏。“調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