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山坡下的小屋前時，太陽已經偏西了。海面上的光碎成一片金色，隨著波浪一蕩一蕩的。雫推開車門，站在碎石路上，看著那間小屋。門是關著的，窗簾拉著，煙囪裡沒有煙。她站在那裡，沒有往前走。
南原從後備箱把行李箱提出來，放在她旁邊。“是這裡嗎？”“是。”“她不在？”
雫沒有回答。她不知道沙倉在不在。馬爾科說她在，她應該在。她只是沒有出來。也許她在等雫敲門，也許她在猶豫要不要見。雫不知道。她走向那扇門，敲了三下。
門開了。沙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色的毛衣，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隨意披在肩上。她看著雫，雫看著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好久不見。”沙倉先開口了。她的聲音沒有變，還是那樣，輕輕的，軟軟的。“好久不見。”雫說。
沙倉側身讓開。“進來。”
雫走進去。南原提著行李箱跟在後面，經過沙倉身邊時點了點頭。沙倉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屋裡很暗，只有一盞油燈亮著。雫在桌邊坐下，沙倉在她對面坐下。南原把行李箱靠在牆邊，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瘦了。”沙倉說。“沒有。”“有。你臉上都沒肉了。”雫沒有接話。沙倉也沒有再說。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不是尷尬，是太久沒見了，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雫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馬爾科呢？”雫問。“出去了。他說要去修道院拿東西，晚點回來。”“你們在這裡住得慣嗎？”“還好。這裡安靜。”
沙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腕上還有那道白痕，手環留下的。雫也看到了。她沒有問。她知道沙倉不想說。
晚飯是沙倉做的。意麵，沙拉，一瓶紅酒。南原在門口坐著，沒有進來。雫幫沙倉擺盤子。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配合得很默契。沙倉把面盛出來，雫端到桌上。沙倉倒了兩杯酒，一杯放在雫面前，一杯自己端著。南原沒有酒，他喝水。
“你不喝？”沙倉問。“他喝水。”雫替南原回答。沙倉看了南原一眼，又看了雫一眼，沒有說什麼。
三個人坐在桌邊，吃著面。沙倉吃得很慢，雫也吃得很慢。南原吃得快，吃完了就把碗收進廚房，洗了，放好。他走回來，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拿著那本深紅色的筆記本，翻了幾頁，沒有寫。他在等。等雫和沙倉說完話，等她們敘完舊，等她們說那些他不需要聽的話。他不催，也不走。只是在那裡。
“你們怎麼來的？”沙倉問。“飛機。羅馬轉機。”“累嗎？”“還好。”“房間收拾好了。你住那間，他住隔壁。”沙倉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兩扇門。
“好。”雫說。沙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看著雫，看了很久。
“雫。”“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沒有那些事，我們會變成什麼樣？”
雫沒有立刻回答。她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澀的。
“不知道。也許還是這樣。你在義大利，我在日本。偶爾見一面，喝杯酒，聊聊過去。”
“過去有什麼好聊的？”沙倉笑了一下，不是高興，是那種“我們都老了”的笑。雫沒有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