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很大。大到即使是最快的飛船,窮盡一生也飛不出它的千分之一。但宇宙也很小。小到兩個不該坐在一起的巨人,偏偏坐在了同一張棋盤的兩端。
紅色巨人和藍色巨人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不是因為他們住得太遠,是因為他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紅色巨人的星球在銀河系的旋臂末端,藍色巨人的星球在另一條旋臂上。他們的星球都很小,小到在星圖上只有一個編號,沒有名字。但他們不需要名字,他們自己就是名字。紅色肯普法,藍色肯普法。他們是各自星球的主宰,也是各自星球的囚徒。
今天他們坐在一起了。不是開會,不是談判,是下棋。國際象棋,不是他們星球的棋,是地球的。他們都不太會下,但他們覺得這棋有意思。棋盤是黑白相間的方格,棋子有王、後、車、馬、象、兵。規則複雜,變化無窮。和他們設計的肯普法系統不一樣。肯普法系統簡單粗暴,國際象棋卻有一種他們不太理解的優雅。
紅色巨人的手指很粗,捏著那枚黑色的王,翻來覆去地看。“這棋,”他的聲音像滾過山谷的悶雷,“誰發明的?”
“不知道。”藍色巨人的聲音比他輕一些,像是遠處海面上的風。“好像是印度人,後來傳到了歐洲。地球人管它叫‘國際象棋’。”
“印度人。歐洲人。地球人。”紅色巨人把那枚王放回棋盤上,位置不對,藍色巨人伸手挪了一下。他的手更細,更適合捏這些小東西。紅色巨人看著他的手指,忽然說:“你的手還是那麼細。”
“你的手還是那麼粗。”
他們都不說話了。沉默在巨大的房間裡蔓延,像墨水在清水裡擴散,慢但不停。
紅色巨人的星球上沒有這麼大的房間,他不需要。他的身體就是他的房間,他的皮膚就是他的牆壁。他坐在那裡,整個星球的引力都在向他傾斜。藍色巨人比他小一圈,但坐在他對面,也不顯得渺小。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重量,壓得棋盤微微下陷。
“這個方法,”藍色巨人開口了,“你覺得可行嗎?”
紅色巨人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們討論了幾百年的那個方法,那個從地球誕生生命之初就開始施行的方法。把地球人變成肯普法,讓他們戰鬥,讓他們受傷,讓他們死。最後活下來的那個,屬於哪個星球,哪個星球就贏了。裁決勝負。他們需要裁決勝負。不是為了資源,不是為了領土,是為了證明。證明自己的系統比對方的強,證明自己的肯普法比對方的厲害,證明自己的星球比對方的存在更有意義。
“可行嗎?”紅色巨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把一枚黑色的兵拿起來,放在指間轉了轉。“可行。但蠢。”
藍色巨人沒有說話。
“我們當時想了三百年,就想了這麼一個蠢辦法。”紅色巨人把那枚兵扔回棋盤上,棋子蹦了兩下,滾到地上。“把地球人變成肯普法,讓他們替我們打。我們坐在旁邊看著,像看鬥雞一樣。你覺得這很聰明?”
“我沒說聰明。”
“那你覺得可行?”
“可行。但簡陋。”
紅色巨人哼了一聲。
藍色巨人繼續說:“我們把系統建在那裡,把規則定好,把能量分配好。然後就不管了。讓他們自己打,自己殺,自己死。我們只負責看結果。這方法,像小孩子打架。”
“我們本來就是小孩子。”紅色巨人說。“在調停者眼裡,我們就是小孩子。我們的星球,我們的系統,我們的肯普法,都是玩具。調停者把玩具發給我們,讓我們自己玩。玩壞了,他再發一個新的。”
藍色巨人沒有接話。
“你知道為什麼調停者要把地球那個瘋子發配到那麼遠的地方嗎?”紅色巨人問。
“因為他闖禍了。”
“因為他闖禍了。他在那邊把肯普法系統搞得一團糟,害得我們在這裡替他擦了三百年屁股。”
藍色巨人低下頭,看著棋盤。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像兩顆凝固的星球。
“他還會闖禍的。”藍色巨人說。“那個人,他是個瘋子。他在別的星球上已經闖過一次禍了。他把那邊的系統搞壞了,不是壞,是紊亂。手環亂髮光,肯普法亂變身,連內臟玩偶都不會說話了。調停者花了幾百年才修好。然後把他調到地球去,讓他去管那個邊角料。”
紅色巨人又哼了一聲。“邊角料。地球就是個邊角料。有肯普法也好,沒有肯普法也好,無所謂。那個地方在星圖上連編號都沒有,只有座標。一串數字,沒人記得住。”
“他記得住。”
”。住得記都麼什子瘋。子瘋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