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不是空的。它只是安靜了。
紅藍巨人站在那片廢墟上,腳下是碎裂的石頭和燒焦的裂隙。風從高處的裂縫灌進來,吹動灰燼,在地面上畫出不斷變換的暗色紋路。他們剛剛結束了一場戰爭。他們贏了。在他們對面,那團曾經被稱為“主”的存在,正在慢慢消散——像霧氣被陽光穿過,一層層剝落,變得透明,然後模糊。
紅藍巨人沒有說話。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主的輪廓逐步褪去,直到最後一絲不屬於任何物質的光也融進了灰燼裡。然後主開口了,聲音已經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被風吹成碎片。
“你們……想知道為什麼嗎?”
紅藍巨人沒有回答。他們不需要催促,因為主已經知道他們會想要答案。它繼續說道:“你們不會記得……因為那是被抹掉的。你們曾經活在一種不需要戰爭的方式裡。創世神死後,他的身體演化成了你們。”它停了停,“而我,是他在死前沒有完成的那個嘗試。失敗品。我好恨,為什麼我是失敗品……”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把話語的末尾捲走。
“我醒來的時候,你們已經建立了文明。你們不需要我。我不能有一個身份來融入,來活下去,我憑什麼要承受這份苦痛,你們甚至不知道我存在,所以我把那些奪走了。我用創世神殘存的力量,改變了你們的記憶,把你們鎖在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戰爭裡。調停者是我創造的,用來確保戰爭永遠持續下去,直到你們把所有精力都耗盡,直到你們徹底沉淪於戰爭之中無法自拔……”
紅藍巨人低頭看著那團正在消散的光影。他們感覺到真相正在滲入皮膚,不是透過語言,是透過那團光殘存的最後一點重量。他們記得那是一種被拼湊過的感覺,像是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正在被慢慢回填。那些片段很模糊,但真實。那座未曾被戰火觸碰的城市,那些不需要武器的日常,那些笑臉和合作。它們確實存在過。在被篡改之前。
主最後一段聲音變得更輕了:“你們現在知道了。你們自由了。但你們也知道,這份自由意味著你們要在沒有指引的情況下,重新決定自己是什麼。”
那團光徹底散開了。風把最後一點灰燼吹向遠處,紅藍巨人站在那裡,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那片空地,像是在等主的輪廓再晃動一次。但它沒有再出現。它已經不在了。
“走吧。”藍色巨人說。
他們離開那片廢墟,走向他們一直用來觀察星域的地方。那裡有一張記錄臺,上面排滿了資訊。有一些是可以直接使用的,也有一些是空的,像被刻意抹去的層。藍色巨人在記錄臺前停下,手掌按在臺面上。資訊緩緩浮起,在空中排開。
紅色巨人站在旁邊:“你在查什麼?”
“調停者的名單。”藍色巨人說,“這場戰爭中,有一部分調停者參加了戰鬥。但有一個始終沒有出現。”
他的手在資訊之間移動,停在一個名字上。凜。
紅色巨人看著那個名字:“地球。他從戰爭開始之前就離開了。沒有返回,沒有參與,沒有報告。”
“他沒有站隊。也沒有作證。他只是一直待在地球上。”
“那就可疑。”紅色巨人說,“他沒有參與戰鬥,但他也沒有反對。他躲開了。”
“他可能知道什麼。”藍色巨人說,“也可能只是巧合。”
“你有證據證明他只是巧合嗎?”
藍色巨人沉默了一會兒:“沒有。”
“那就清算他。我們不確認他是否站在我們這邊。我們不清楚他知道哪些事,也不清楚他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問題。留著他,就是留著可能性。”
藍色巨人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個名字,像是還在考慮什麼。“他一直以來都沒有干擾過我們的行動。他只是待在地球上,和一個人一起。”
“那反而更可疑。他沒有參與戰爭,也沒有反對主。他在中間地帶。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站在任何一方。不清算他,我們就是在賭他永遠不會成為威脅。”
藍色巨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平緩,像終於決定了一道暫時還不必走完的路:“那就清算他。”
他收回手,資訊緩緩沉回記錄檯面中。那個名字仍然在臺面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某個確認,然後也消失在光與光之間的裂隙中。風又開始吹了,從那片沒有邊界的空域邊緣湧進來,帶著微不可察的涼意。紅藍巨人知道,他們還有事要做。他們還需要見一個人。那個人不在戰場的任何一個座標上,而是始終留在地球上,從未出現在任何戰場的記錄裡。他們需要知道,那個人是什麼時候決定不站隊的,以及——他是否已經知道得太多了。
風從未離開過那個空間,它只是等他們準備好。現在他們準備好了,該去見那個從未踏入戰場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