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空間他來過幾次。但不是經常來。每次來都是被叫來的,沒有對話,沒有寒暄,只有指令,然後離開。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就像它從未開啟過一樣。他的上級站在房間中央。沒有桌椅,沒有窗,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那個人總是這樣站著,像一根立柱,既不靠近你,也不遠離你,只是等待著指令可以被下達的時刻。
“你來了。”
“是。”
“坐。”
沒有椅子。但他知道那只是一個提示,他不需要真的坐下。他站在那裡,等著對方先開口。上級沒有多看他一眼,像是已經確認過他在那裡,便直接說了出來:“主需要你。”
凜沒有動。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害怕,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你一直知道有一扇門會在某一天開啟,但當你真正站在它面前時,你才發現自己從未準備好走進去。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等那兩個字自己消散,但它們沒有。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從喉嚨深處緩緩推出來,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什麼時候出發?”
“很快。會通知你。”
“明白。”
上級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不長不短,沒有要確認他的忠誠,也沒有要試探他的底細。只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定好的事實。然後它落到了另一件事上:“上一任地球調停者,你應該還記得他吧?”
“記得。”
“他被處決了。”
凜沒有動。“原因呢?”
“他不服從安排。他去了地球之後沒有再回來,偏離了職責範圍。他拒絕執行主安排的任務,把時間和精力耗費在低等文明上。上面判定他不可靠。”
他安靜地聽完。沒有追問,沒有反駁,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只是記住了那些詞——“不服從”“偏離職責”“低等文明”“不可靠”。那些詞像一些微小的碎片,正在緩緩嵌入他記憶裡某個早已存在的缺口。他想起了上一任調停者留下的那句話,那段沒有加密、沒有署名、只是被放在某個角落的簡短交代:不要接受上級佈置的任務。如果可以,留在地球。留在地球對你是安全的。
“明白。”他說。
“你可以走了。等通知。”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那扇門。門無聲地開啟,他走出去,門在身後無聲地合上。走廊很長,沒有窗,沒有岔路,只有延伸向前的灰白色牆壁。他的腳步在空蕩的走廊裡發出沉悶的回聲。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那幾句話重新翻出來,一遍一遍地看。自己給自己起的那個名字,那個單字,是他很久以前就決定好的,但從來沒有真正用過。可這一刻,在他走在走廊上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它有了意義。它在那一刻變得具體了。
舍。上一任調停者給自己起的名字。他一直知道這個名字,但他從來沒有真正去想過它背後的重量。舍。捨棄。那個男人一定是在某個時刻也像他一樣,走在某條類似的走廊上,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再以“調停者”這個身份活下去了。所以他給了自己一個名字。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