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媽這輩子只會共情過一個人!你們知道她是怎麼學會活下去的嗎!她不知道自己是誰,沒有人記得她,她的父母不在了,她姐姐不認識她,她重活了一次,還是沒有地方可去!她他媽的只能坐在窗邊,每天等著一個她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而那個人就是我!我他媽的沒有趕到!”
他的嘴裡全是血,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刻咬破了自己的舌頭。他的聲音已經碎了,像是那道憤怒正在把他的聲帶也一起燒斷。
“你們把她關在那種地方!你們讓她看著多美子和繪奈的屍體躺在那裡,告訴她這就是她將變成的樣子!你們不是殺了她,你們先殺了她的希望,然後再殺了她的人!你們怎麼下得去手?你們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根本不想變成什麼主!她只是想活著!你們剝奪的是她唯一擁有的東西!”
他的右腿也斷了。那道膝蓋彎下去,再也沒能完全撐直。他開始用手撐地,像一具已經無法維持直立的軀體正在用剩餘的骨骼向前挪動。他還在打,用手肘,用肩膀,用頭,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把那道牆砸出一點凹痕。他的聲音已經變成嘶吼,他在罵他們,罵他們不配,罵他們冷漠,罵他們連思考她值不值得活都沒有。
“你們這輩子清算過誰?你們除了殺人還會什麼?你們有沒有哪怕一次想過,她可能只是想活下去?!”
紅藍巨人沒有後退,只是略微側身、抬手、擋開。那些攻擊落在他們身上,像是雨點落進水裡,有漣漪,但很快消失。他沒有注意到那些細小的偏移。他只是向前,繼續向前,已經不在乎那一步能走到哪裡了。然後他倒下了。他的身體撞在牆壁上,牆體在他背後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他滑落下來,靠著牆坐著,左臂垂在身側,已經無法抬起了。兩條腿以錯誤的角度彎曲著,像是已經被拆散了骨架的輪廓。他還能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細小的斷裂聲。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已經無法再移開了。
紅藍巨人沒有趁勢推進。他們站在那道邊界後面,看著他那副正在緩慢塌陷的身體。他們看他的眼神變了,像在看一道正在被收入檔案的陳舊記錄。那個眼神里沒有仇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靜,他已經不再構成威脅了。
凜靠在牆上,望著她,像是那道視線是他唯一還剩下的力量來源。“你們覺得這樣就結束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那道聲音本身也正在折斷。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已經無法再握緊的手。“我本來可以用另一道術式把我體內最後那點肯普法能量引爆,把你們一起帶走。那門術式一直在我體內,是我很久以前學到的。我只要用最後那一點力量引發一次衝擊,你們就會和我一起消失。那道衝擊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你們甚至來不及反應過來……我考慮過這條路。我想讓你們也消失,想讓你們知道她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他停了一下。“但她不會希望我那樣做。她不會希望我為了復仇把自己燒盡。她希望我活著。哪怕我活著的代價是永遠記得她死去的樣子,她也不會希望我用自己去換你們。所以我不會用那道衝擊帶走你們。我會用那道禁術帶她回來。”
他從牆邊撐起身體,那道動作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奇蹟。他的左臂垂在身側,右腿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方式支撐著,鮮血沿著他垂落的指尖一點一點滴落在地面上。紅藍巨人看著他,那道目光已經不再是冷漠的了。他們的表情正在發生變化,像是看到了某種他們從未預料過的事情。
“你還能發動那道術式?”其中一人問。
“能。因為那道術式不是用身體發動的。”他的聲音很穩,“那道術式是用生命力發動的。”
他開始發動那門禁術。光從他的體內向外擴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深處被點燃。那道裂隙正在他的意識邊緣緩緩展開,像是一道被封印了太久的門正在被推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層層地抽走,百分之二十,正在緩慢地剝離,他正在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給那道裂隙。
紅藍巨人看著他,那道不可置信的神情正在他們的臉上浮現。“那門禁術你從哪裡學到的?”
“造物主。”他的聲音很輕,“我接觸過他的遺體,吸收過殘餘的力量。那門術式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道痕跡,我學了很久,一直沒有用過。因為它每使用一次,就會消耗百分之二十的生命力,而且無法恢復。”
“用了那道術式,你的裂隙不會放過你。”
“我不需要它放過我。我需要它放走她。”
那道裂隙正在擴大,他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輕。“如果她能活下去,我不在乎你們怎麼清算我。我會回到她還在的時候,我會在她還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找到她,我會走完那段路,不會再讓她一個人坐在窗邊等。”
裂隙完全張開了。紅藍巨人看著那道裂隙正在收攏,那道光正在包圍他。那道裂隙正在緩慢關閉,而他也正在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像是正在被那道光接納,然後推入另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