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吞沒了一切。裂隙在閉合的過程中,不是緩慢地收攏,是像一扇門被猛地拉上。所有正在發生的事都在同一瞬間被切斷——聲音、動作、呼吸、意識。不是停止,是從根源上被抽走。那些記憶、那些情緒、那些剛剛還在流動的時刻,全部被那道裂隙收進了自己深處。
雫正在那間廢棄建築的門邊蹲著,她的手還搭在門框上。那道門框正在她眼前變淡,像是正在從邊緣開始溶解。她沒有來得及站起來,意識就像潮水一樣從她的身體裡退去,像是有人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夠了”,然後所有的畫面都開始消退。她甚至沒有時間感到害怕。
南原正走在回實驗室的路上,手裡還握著一杯已經半空的咖啡。那道裂隙橫穿街道時,他停下了腳步,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那道暫停鍵又被人按了一下,徹底關閉了。他沒有來得及轉身。東野正靠在書架上翻一本地圖冊,頁面上那行地名正在他眼前變得模糊,像是墨水正在緩慢褪色,他沒有來得及辨認那道褪色是否真實存在過。水琴正在廚房裡盛湯,她看到窗外的天色突然變暗了,然後她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勺湯懸在碗沿上方。她沒有來得及把它倒進去。
那些畫面全部被切斷了。
那道光席捲了整條時間線,所有正在發生的事情都在同一刻被中斷——不是沉睡,不是昏迷,是意識被完整地剝離。像是那些畫面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剝開,然後被那道裂隙收入深處,像是一道從未完成過的減法,在那道運算中被歸零。所有人都倒在了他們最後站立的地方。不是死去,是變成了還未醒來的狀態。他們的意識消失得很快,快到沒有任何人來得及感到疼痛。那條街上所有的燈光都滅了。所有的聲音都停了。風還在吹,但已經沒有任何人能感受到它的方向了。那道裂隙收回了最後一絲光,然後合攏了,像是從未存在過。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光裡。2015年。他的雙手是乾淨的,他的身體是完整的。沒有血跡,沒有斷裂的骨骼,沒有那道裂隙在他體內留下的灼痕。他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雙手曾握過她最後一點餘溫的手掌,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那道觸感已經徹底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
他轉過身,那條街是空的,街道兩側的路燈還沒有亮起,天色正在變暗,像是那道裂隙正在從他身後緩緩退去,正在被那道光重新接納。他知道,她不會記得他。沒有人會記得。他站了一會兒,感覺不到自己身上有任何舊傷的痕跡。那道裂隙的代價,已經落在了那些無法被觸碰的地方,落在了他體內那些無法被修復的位置。他邁開了腳步。他朝著那個他還不知道她在哪裡的方向走去,但他知道她一定在那條路的某一端。而他會走到那裡。不是去解釋,不是去道歉,不是去告訴她那些她無法理解的事情。他只是要站在她身邊,在她還不知道他是誰的時候,就已經走到她附近。那些事情已經不存在了,那道裂隙已經完全合攏。但他還留著那道裂隙邊緣的溫度,那個他還沒有完全放下的餘溫。他繼續向前走,走進那道他已經走過一次、如今卻空無一物的未來裡,走進那道他還來得及重新到達的光裡,走進那道他還沒有說出名字的黎明。然後他繼續向前走,沒有停下,沒有回頭,把那道裂隙留在他身後,像是合上了一扇已經不會再被推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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