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的時候,馬爾科不在家。他去了修道院,不是去做禱告,是去等人。等一個不會來的人。他站在後院中央,風吹著他的頭髮,灰白的,在陽光下很亮。他等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久到他的影子縮成了腳下的一小團。沒有人來。一個年輕的修女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她把信遞給他,說是一個老婦人讓轉交的。他接過信,沒有拆,只是看著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地址,什麼都沒有。他把它放進口袋裡,轉身走了。
回到小屋,他關上門,把信放在桌上。他沒有立刻拆。他先去洗了手,擦了擦,才坐下來。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寫的。他認識這個筆跡。不是認識誰寫的,是認識這個寫法——刻意改變的,不想讓人認出來。但他認識那個內容。那幾個問題,那些問法,那些他想了很多年、一直沒有答案的問題。那幾個日本人是誰?和你什麼關係?他們要找什麼?你信任他們嗎?
他沒有回答。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放進抽屜。關上。
他走到院子裡,點了一根菸。月光很亮,照在碎石路上,灰濛濛的。風吹過來,把煙霧吹散了。他站在那裡,抽著煙,看著遠處。海面上有漁火,很小,很弱,像隨時會滅。他想起了一些事。很久以前的事。那些他以為早就忘了、其實一直壓在心底的事。
南原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本深紅色的筆記本。他站在門口,看著馬爾科的背影。月光把馬爾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碎石路上。南原沒有立刻走過去,他在想一個問題——一個問題他想了很久,一直想問,一直沒有開口。他走過去,站在馬爾科旁邊。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南原的筆記本吹得翻了幾頁,他用手按住。
“馬爾科。”南原開口了。
“嗯。”
“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馬爾科沒有回答,只是抽著煙。南原看著他的側臉。“上次在黑幫那裡,你幫我們解圍。你打傷了那幾個人,自己一點傷都沒有受。我後來去看過那個地方,地上的血跡很多,出血量很大。”
馬爾科把煙叼在嘴裡,沒有接話。
“一般的獵人,不會知道打哪裡會出這麼多血。一般的獵人,也不會在那種情況下還能那麼冷靜地瞄準。馬爾科,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馬爾科吸了最後一口煙,滅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他沒有回答。轉身走進屋裡。南原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裡。他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那裡。風吹過來,把他的筆記本吹得嘩嘩響。他按住本子,等著。
過了一會兒,馬爾科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進來,咖啡。”
南原走進廚房。馬爾科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手搖磨豆機,正在磨咖啡豆。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很響,像踩在碎石上。他沒有看南原,只是搖著磨豆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