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力量在變弱,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德國肯普法系統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覺到了。像有人抽走了我腳下的地板,我懸在半空中,抓著那根越來越細的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滑。這種被限制的感覺,我太熟悉了。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的時候,我還是個剛入行的學徒,跟著那個被稱為“天才”的同門,去各個星球維繫肯普法系統。他冷血,高效,從不猶豫。上面說他最有資質,說他是調停者該有的樣子。我不是。我太軟了,該殺的時候猶豫,該罰的時候手軟,該嚴厲的時候心軟。他們排擠我,說我是調停者裡的異類。說我不配。
後來他出了事。事情鬧得很大,大到上面不得不介入,大到整個調停者體系都被震動。他們收回了他的許可權,把他的意識打散,封進了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而我也被波及了,因為我和他師出同門——上面擔心我也會鬧出一樣的事來,所以給我的能力加了一層枷鎖。一層看不見的鎖,一層壓在我身上、讓我永遠沒法像他一樣強大的鎖。我不知道他是死了還是被封了。我只知道他鬧出來的爛攤子,有一部分落在我的肩上。我被調到了地球,這個邊角料星球,這個連上層都不願意多看一眼的地方,替他把剩下的殘局收拾乾淨。
現在殘局沒收拾完,那個女人又開始拆我的系統了。
我不能讓她繼續拆。我需要找到克萊因,他腦子裡有三鄉雫下一步的計劃。我需要翻他的記憶,找到她要去的地方,找到她還沒拆的石像。然後我要先她一步,把那些石像移走,換成假的,讓她踩空。
控制霍夫曼不難。他精神力衰弱,長期的焦慮和恐懼讓他的意識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我很容易就進去了。但他只是個線人,腦子裡沒有我要的東西。阿爾貝託不一樣。他是克萊因的聯絡人,是那條線的中間點。找到他,就能找到克萊因。
霍夫曼在敲門。門關著,裡面燈亮著。我讓霍夫曼調整了一下呼吸,讓他的肩膀放鬆下來,不能讓阿爾貝託一眼看出不對勁。
門開了。阿爾貝託站在門裡,穿著一件舊毛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他看到霍夫曼,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霍夫曼?你怎麼……”
“克萊因讓我來找你。他有話要帶給你。”
阿爾貝託的眼神在那張臉上停了一下,又掃了一下他的身體,才側身讓開。“進來說吧。”
我讓霍夫曼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燈光很亮,空氣裡有咖啡和紙張的氣味。阿爾貝託沒有坐下,他靠著桌子站著,雙手抱在胸前。
“克萊因讓你帶什麼話?”
霍夫曼的嘴說:“他需要見我。他知道你跟他聯絡,他想讓你安排一次見面。”
阿爾貝託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霍夫曼臉上停了一會兒,看不出在想什麼。他點了點頭,說:“好,我幫你聯絡他。你先坐一下,我去倒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