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廚房,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嘩嘩的。我讓霍夫曼坐在沙發上,目光跟著他。阿爾貝託沒有倒水。他站在水槽前,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低頭按了幾下。他在發訊息,給克萊因。我的力量在流失,霍夫曼的身體在發抖,我的視角有些模糊。但我還是看到了他按下的那幾行字。
“霍夫曼在我這裡。狀態不對。你小心。”
阿爾貝託把手機收起來,關了水龍頭,端著一杯水走出來。他把水杯放在霍夫曼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回那張椅子上。
“他說今晚不行,他有事。明晚吧。明天晚上,老地方。”
他在撒謊。克萊因沒有回他。他只是想穩住我,再找機會跑。他覺
出不對勁了,但他不知道是什麼不對勁。我只是看著他,讓霍夫曼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不用聯絡他了,阿爾貝託。我已經等夠了。”
霍夫曼的手猛地按住了阿爾貝託的肩膀。他的力氣不大,但很快。阿爾貝託的肩膀撞在椅背上,他的手機從口袋裡滑了出來,螢幕還亮著。那行字還在螢幕上。
“霍夫曼狀態不對。你小心。”
阿爾貝託看到了那條訊息。他看到了螢幕上那行字。然後他看了我一眼。
他什麼也沒有說。我讀他的眼睛,只讀到了四個字——他知道了。
阿爾貝託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普通人。他沒有站起來,沒有往後跳,沒有喊叫。他只是順勢從椅子上滑下去,手已經伸到茶几底下,摸出了一把刀。刀刃很短,但很亮。他握著刀,像握著一件拿了一輩子的東西。
“你是誰?”他的聲音很穩,他在看著霍夫曼的臉,但那雙眼睛已經不認識他了。
“我是來見克萊因的人。”
“克萊因不會見你。他不會見任何人。”他的另一隻手背在身後,正在試圖解開腕上的束帶。那根束帶連線著一隻袖珍電擊器。
我沒有讓他解開。霍夫曼撲上去——很快,但阿爾貝託更快。他側身閃過那一撲,刀尖在霍夫曼的腰間帶出一道淺口。操他媽的,沒想到這小子這麼精,茶几底下還放把刀,血滲出來,不是很多,但速度夠了。霍夫曼的身體晃了一下,阿爾貝託沒有停,他反手又是一刀,這一次朝著胸口。霍夫曼的手臂格擋了一下,刀鋒扎進了前臂。疼。我感覺到霍夫曼的疼,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插進肌肉裡,來回攪動。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在往後退,在被這具身體的求生本能往回拉。
我壓住了本能。霍夫曼不退,他往前衝。他用自己的身體撞在阿爾貝託身上,兩個人一起倒向地面。霍夫曼的頭磕在桌角上,眼前一黑,但他沒有鬆手。他掐住阿爾貝託握刀的手腕,用力往地上撞。一下,兩下,三下。刀脫手了,滑到沙發底下,看不見了。
阿爾貝託的眼睛還睜著,他在看霍夫曼的表情。他說:“你還能撐多久?”
我沒有回答。霍夫曼的身體在顫抖,前臂的血淌到了地板上,他的呼吸越來越重。阿爾貝託看到了。他看到了霍夫曼瞳孔裡那一點渙散的光,那具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