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葛原綠的時候,她正坐在床邊。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撥開。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在她腳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她就那樣坐著,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捏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她不說話,只是坐著,也沒有看我。但我進了門,她應該知道是我來了。她沒有轉過來。
我站在門口,那扇門還在身後開著。我看著她的背影,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來,把門關上。
“還在想著死?”
她沒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扇窗,像是外面的天空比我的聲音更值得聽。她的沉默像一面牆,沒有門,沒有窗,連一條縫隙都沒有。我見過很多人走向死亡,有絕望的,有解脫的。她哪一種都不是。她只是不再在乎了。那種不在乎比絕望更讓我感到一種說不清的不安——絕望至少還在掙扎,她連掙扎都放棄了。
“你聽到了沒有?”我站在她面前,擋住窗外的光,她的臉被陰影遮住了一半,另一半還亮著。她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聽到了。”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沒什麼好說的。”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你要我死,我就死。你要我活,我就活。我無所謂。”
我看著她。她就那樣坐在那裡,手指蜷著,像一隻收緊的拳頭,但沒有力。風從窗戶縫隙灌進來,吹在她臉上,她眼睛不眨一下。她不在乎了。她甚至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還活著。我站在她面前,看著她那張平靜的臉,她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像是在等一切結束。
“你無所謂?”我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在德國待了快一個月了。德國境內的肯普法系統已經消失了,這裡很快就會徹底喪失一切肯普法能量。如果你繼續待在這裡,你也會消失。你的肉體會直接分解,你的意識會跟著一起消散。”
我停下來,看著她。她的表情沒有變。“你呢?”她問。
“我還能撐一陣子。這副肉體是用能量捏出來的,沒有能量支撐,它很快就會崩潰。一旦崩潰,我就只能以純粹意識的狀態存在。那個狀態什麼也做不了,碰不到任何東西,也無法對任何人造成影響,除非找到新的宿主,重新附身。這個過程很麻煩,但不是做不到。”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走?”她問。“你還有時間去控制其他人。沒必要一定是我。”
這句話像一塊石子丟進平靜的水面,那圈漣漪擴散得很大,卻沒有聲響。為什麼不是她?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我需要一個容器,而她是現成的,聽話的,已經被我馴服的。她是我在這顆星球上最穩定的載體。這個理由聽起來合理,也足夠冰冷。
但那不是全部的理由。我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疲倦的、灰色的眼睛。她不是容器,她是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