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藍巨人坐在那張棋盤前。沒有棋子。
他們以前總是坐在這裡下棋,一邊下棋一邊討論戰局。但今天,棋盤是空的。那盤棋沒有棋子,他們也再也沒有碰過它。沉默持續了很久。
“我找到了一些東西。”藍色巨人先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浮上來的。“關於戰爭起源的記錄。”
紅色巨人看著他,沒有催。
“最早的記錄裡沒有‘賭約’這個詞。沒有‘裁定’,沒有‘裁決’。最底層的檔案裡只寫了兩個字——‘交戰’。”
“交戰?”
“是的。不是戰鬥,是交戰。持續的狀態。記錄沒有說明交戰的原因,沒有說明交戰的物件,沒有說明交戰的目的。只有兩個字,和一個沒有盡頭的日期。”
“那調停者呢?”
“調停者出現在交戰開始之後。他們的職責是‘維持交戰狀態’。”藍色巨人停頓了一下,“不是確保一方勝利。不是確保戰爭公平。是確保戰爭不結束。”
紅色巨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那兩個字裡感受到了某種從未有過的重量。“他們從來不是為了讓我們分出勝負。”
“不是。他們的工作是讓戰爭一直打下去。讓紅藍雙方永遠無法分出勝負,讓戰鬥永遠持續。”
“為什麼?”
“我不知道。”藍色巨人說,“檔案裡沒有寫。也沒有人告訴過我們。”
紅色巨人低下頭,看著自己巨大的手掌。那雙手執行過無數場戰鬥,殺死過無數敵人。他一直以為那是職責,那是必要的。現在他知道那雙手做的事,從來不曾指向任何出口。
“所以戰爭本身,就是目的。”他的聲音很輕,“不是裁決,不是勝負,不是結束。只是戰爭。”
“是的。”藍色巨人說,“那些死去的人,不是戰敗。是燃料。”
紅色巨人沉默了很久,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以前沉了很多,像是壓著什麼東西:“我以前以為,戰爭是有意義的。哪怕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至少每一場戰鬥都有它的目的。”
藍色巨人抬起頭,看著他在那一瞬間變得不太一樣的神情:“那現在呢?”
“現在我不知道。”
風從看不見的地方吹過來,吹過棋盤,吹過他們之間那片空蕩蕩的寂靜。
“我們不是在賭輸贏。”藍色巨人說,“我們是被安排去燃燒的。那些因為戰爭而死的人,不是戰士,是燃料。他們的死亡被用來延續一場沒有盡頭的戰爭,而我們一直以為那是勝利的必要代價。”
“他們知道嗎?”紅色巨人的聲音變了,“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知道嗎?”
“不知道。他們以為自己在為勝利而戰。我們也是這樣以為的。”
紅色巨人把目光從棋盤上移開,望向遠處那片沒有邊際的灰色:“我以前覺得,戰爭是必要的。沒有戰爭,就沒有秩序。沒有秩序,就沒有文明。但如果戰爭本身就是為了消耗而存在,那它根本不會帶來秩序。”
“它只會帶來更多的戰爭。”
他們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深的,比棋盤上的格子更重的沉默。紅藍雙方曾經以為自己是戰士。現在他們發現,他們只是燃料。而那些他們以為的敵人——紅和藍——不是彼此的敵人。他們是在同一個戰場上、朝著同一堵牆奔跑的人。那堵牆後面沒有人。只有另一個自己。
“我以前以為,”藍色巨人說,“只要我們能結束這場戰爭,我們就能找到真正的和平。”
“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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