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不用上課。她在客廳裡看了一會兒書,沒有翻幾頁。由紀在陽臺上晾衣服,水滴落在瓷磚上,聲音很輕,一下一下的。她放下書,走過去,站在陽臺邊上,看到她正在把一件淺灰色的外套鋪平,衣袖拉直,然後掛上衣架。像是需要用那道動作來確認她的存在,她已經把一件件衣服撫平了。她沒有出聲,由紀子也沒有轉頭。過了好一會兒,衣服都快晾完了,由紀子才開口:“明天想吃什麼?”她沒有馬上回答,那道問題落進傍晚的空氣裡,像是正在被那道光接住。“……咖哩也行。”由紀子沒有接話,只是把最後一件衣服掛上衣架,然後拿起空盆走回屋裡,經過她身邊時沒有停下,那道傍晚的風把兩個人之間的界限推得更近了一些。
週日早上她醒得比由紀早,客廳裡很安靜。她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音量調得很低,畫面裡的綜藝節目正在播一段她不太理解的笑點,那道笑聲隔著螢幕傳出來,落進空蕩蕩的客廳裡,散開了,又被什麼東西接住,在空氣裡懸了一瞬,再落回地面。由紀子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換好衣服了,站在玄關,手裡握著鑰匙。由紀子看著她:“去哪?”“出去走走。”“帶鑰匙了嗎?”“帶了。”由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那道對話已經完成了它的軌跡,不需要再往前延伸。
她沿著一條她還沒走過的路走了很久,路邊的店關了一半,陽光落在櫥窗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亮光。她在一家舊書店門口停下來,那扇門半開著,裡面光線有點暗,靠裡的牆角堆著幾摞書,像是還沒有被整理過,壓在下面的幾本書脊已經微微彎曲,像是在那道位置上待了很久。店主坐在櫃檯後面,沒有抬頭看她。她走進去,在那排書架前站了一會兒,手指在一本舊書的書脊上停了一下,但沒有抽出來。那道翻頁聲從櫃檯方向傳來,像是有人在替她確認那道停留是否還需要延續。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書店。
回去的時候由紀子正在廚房裡煮湯。她把鑰匙放在鞋櫃上,走進去問:“要幫忙嗎?”由紀子把圍裙解下來遞給她。她繫上圍裙,接過那把刀,把砧板上的蔥切成小段。兩個人站在灶臺兩側,水汽從鍋沿升起來,在窗前聚成一道薄霧。由紀子往鍋裡撒了點鹽,拿起長柄勺攪了攪,嚐了一口,放下。她正在洗剩下的菜葉,水流順著葉片邊緣淌下去,滴落在水槽底,發出細碎的迴響。由紀子沒有轉頭,只是輕聲開口說了一句:“下週開始,我可能會晚點回來。”她低下頭,那道水聲停了,像是正在等她接住那道資訊。“我會先做飯。”由紀子沒有回答,像是那道回答已經不需要再被確認了。
傍晚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剛放下的書本上,落在尚未合攏的書頁邊緣。她的晚飯由一道燉菜和一碗味增湯組成,那道菜是她在下午的廚房裡學著做的。湯由由紀子喝完了,連最後一口也倒進了自己的碗裡。她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放下筷子,像是不需要用語言來確認,那道回應正在沿著碗沿的溫度緩緩傳向她。那道晚飯的餘溫還在空氣裡徘徊著,她已經在微涼的桌沿觸碰到了那道還能被觸碰的位置,像是正在緩慢地收攏成一道她可以再次觸碰的輪廓。那道水聲正在她身後慢慢減弱,像是正在緩慢地把一道剩餘的聲響收進它自己的邊界裡。那道水汽已經散盡了,就像那扇門正緩緩地在她身後合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