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玄關的燈還亮著,他換鞋的時候動作有點慢,像是那道鞋櫃的邊緣正在幫他確認自己還能保持平衡。紅音從客廳走出來,看到他的樣子,皺了一下眉:“又喝了?”他沒有撒謊:“喝了一點,和東田一起。”紅音沒有接話,走過來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裡帶,語氣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已經睡著的孩子,又像是正在把那道還沒完全升起來的怒氣壓回自己的聲線裡:“你明天還要上班。”他側過頭,聲音含糊:“我知道……就這一次……”紅音沒有再說什麼,扶著他走到臥室門口,讓他靠著牆,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水,走回來遞到他手裡。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像是那杯水的溫度正在緩慢地接住他傾斜的重心。紅音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下不為例。”他低下頭:“……嗯。”
紅音沒有再說。她把空杯子接過去,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替他解開領口那顆釦子。他閉著眼睛,頭微微歪著,像是已經被那道睏意徹底接住了。紅音把被子拉到他肩膀的位置,關了燈,輕聲道:“水琴過兩天要過來。”名津流迷迷糊糊的,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有:“嗯……”紅音沒有再說什麼,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像是要確認那道呼吸已經平穩下來,然後走出了房間。
兩天後,水琴來了。
她是上午到的,提著一個大環保袋,裡面裝著菜、肉、幾盒半成品,還有一包給小孩子的衣服。她推開門的時候健正坐在嬰兒椅裡啃磨牙棒,看到水琴進來,先是打量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啃那根已經溼透的磨牙棒。水琴換了拖鞋走進去:“還認得我嗎?”健沒有抬頭。水琴笑了一下,轉向紅音:“瘦了。”
紅音正抱著健,膝蓋上搭著一件還沒疊完的小衣服:“你也瘦了。”水琴沒有接話,提著那袋菜進了廚房。她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動作很快,像是早就知道冰箱裡缺什麼。水龍頭開了又關,切菜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節奏均勻,帶著一種安心的穩定感。紅音抱著健站在門口看了片刻,水琴沒有回頭:“你去休息吧,我來弄。”
那天下午,水琴把紅音家的冰箱重新填滿了。她燉了一鍋湯,放在灶臺上小火慢慢煨,把剩菜清理掉,把檯面擦乾淨,把水槽衝了一遍。紅音靠在廚房門框邊看了她好一會兒,像是那道景象讓她想起什麼,又像是那一切本來就該這麼自然地發生。水琴看了一眼窗外,那道陽光落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信川那邊你不用擔心,他一個人能行。雫那邊也是,她讓我多待幾天,不用急著回去。”紅音垂下眼睛:“她真是……不知道怎麼謝她。”水琴擦乾手上的水:“她說過,照顧好你。”紅音沒有接話。
水琴在紅音家住了一週多。信川那邊,水琴走得急,只來得及在冰箱裡留了三天的飯菜。第一天他熱了剩的咖哩,第二天炒了一盤青菜配米飯,第三天他自己煮了一鍋味增湯,放多了鹽,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他沒有打電話催她回來,只是在睡前發了一條訊息:“今天還好嗎?”水琴回了兩個字:“還行。”他沒有再追問,把手機放在床頭,關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