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剛過,信川推開了那家店的門。店不大,藏在小巷深處,門口掛著一塊深色的木招牌,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在那道暖黃色的燈光裡短暫地歇了一下,然後才走進去。櫃檯後面的店員看到他,像是已經認識他了,沒有多問,只示意他坐。他沒有坐靠窗的位置,選了角落裡的那一桌,把公文包放在腳邊,靠在椅背上,像是正在那道安靜裡緩慢地鬆開一整天緊繃的關節。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領口鬆開了最上面那顆釦子,袖口也捲到了小臂。頭髮比早上出門時亂了一些,像是被風吹過,又像是被手隨意撥亂的。
水琴是在後廚聽到外面動靜的。她正在準備一份訂單,聽到店員低聲說了一句“他來了”,就放下手裡的勺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通往後廚的門口,側過頭往外看了一眼。信川坐在那裡,還沒點單,正看著窗外的街道,像是在看那排已經亮起來的路燈。他的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一些,輪廓被光線的邊緣輕輕包裹著,她站在那道門框邊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廚房。
“他點了嗎?”她問店員。
“還沒。”
“我來做。”
她轉過身,繫了系圍裙帶子,從冰箱裡拿出雞肉、洋蔥、胡蘿蔔,又從架子上取下一盒高湯。她沒有問他要吃什麼,她知道他會點什麼。信川每次來,點的都是同一道菜。那道咖哩她已經做過無數次了,但她還是每一樣食材都切得很仔細,像是那道動作本身已經不再只是製作一道菜的流程,而是已經成為一種不需要再被刻意提起的回應。
切洋蔥的時候,她聽到外面傳來碗筷輕輕碰觸的聲音。她側過頭,透過門簾縫隙看了一眼,店員正在往他桌上放一杯水。他抬起頭說了句什麼,店員笑了一下,他也微微點了一下頭。他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待那道咖哩上桌的間隙裡,那道夜晚已經不再需要他繼續追趕什麼了。
水琴把火調小,讓咖哩慢慢燉著。她沒有急著盛出來,又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等那道香氣在廚房裡完全鋪開。她拿起嚐了一口湯汁,那道味道在舌尖上短暫地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確認她自己的標準是否已經被那道溫度充分接納,然後微微調整了一下火候,才把咖哩盛進碗裡。她端著碗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信川的方向,店員正想過來接,她搖了搖頭,自己端了過去。
她把碗放在他面前,碗沿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很短的聲響。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裡有一種短暫的意外,像是沒有預料到她會親自端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你下班之後,總會路過這邊。這幾天你都沒來。”她在對面坐下來,“今天加班了?”
“嗯。月底要趕報告。”
“吃吧。涼了不好吃。”
他沒有再說話,低頭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咖哩的熱氣從碗沿升起來,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她坐在他對面,沒有催他,也沒有問好不好吃,只是看著他的筷子一勺一勺地伸向碗底,偶爾停下來喝一口水,然後繼續吃。她看著他眼下的青痕比前幾天深了一些,像是有一段日子沒有好好歇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