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店出來之後，他們沿著街道繼續走了一會兒，拐進了商場。商場不算大，人也不算多。紅音在一家服裝店門口停下來，看了一眼櫥窗裡展示的領帶，她沒有說“要不要進去看看”，但她已經側過身，像是對那道展示架上的織物投去了一道短暫的目光。名津流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那條深灰色帶暗紋的領帶上，像是正在那道織物的紋理中辨認什麼，然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那條怎麼樣？”
名津流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還行。”
紅音沒有接話，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每次說還行的時候，就是不太行。”她走進店裡，在展示架前面停下來，沒有讓他跟著，在那幾排領帶前面站了一會兒，手指在一排深色領帶上緩慢劃過，最後停在那條深灰色暗紋的領帶前面，沒有立刻取下來，像是正在那道花紋的走向中確認某道她想要放置的位置。她取下那條領帶，拿著它走到收銀臺，和店員說了幾句什麼，然後低頭從包裡拿出錢包，付了錢，把紙袋遞給他。
名津流接過來：“不是說不買嗎？”
“我沒說。”她說著走出店門，“你自己平時又不會挑，買來也是放著，我就幫你買啦～”她走在前面，那道紙袋在名津流手裡輕輕晃了一下。
他放慢了腳步：“那你在哪買的？”
“商場二樓。”她沒看他，“那邊有一家店，我路過的時候聞到過，味道還不錯，應該不會踩雷。”紅音看了他一眼，還沒有看穿那道說辭——“怎麼突然想去香水店了？”他想了想：“……剛才路過的時候覺得味道還行。”紅音沒有追問，也沒有拆穿，只是把手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來，像是在等他自己坦白。
名津流說了句“我很快回來”，就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紅音沒有攔他，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過轉角，直到那道背影被貨架的邊角遮住。她站在原處，低頭看了一眼他留給她的那個紙袋——那條領帶還好好地躺在裡面。她又側過頭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像是正在默默計算他還要多久才能回來。
她大約等了一刻鐘。他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白色小紙袋，袋口折得很整齊，上面沒有任何標籤。他走到她面前，把那個紙袋遞給她，動作不算利落，像是最後那道判斷的落點還在微微調整位置：“給你的。剛才路過那家店的時候聞了一下，覺得你會喜歡。”
紅音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像是需要先在那道目光中確認這道重量是否真實。她沒有開啟，拎著那個白色小紙袋，就那樣站在商場走廊裡，隔著幾步的距離，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你哪來的錢？你不是說這個月工資都交給家裡了？”
名津流站在她面前，那道目光沒有移開：“……私房錢。”
紅音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那道紙袋的提繩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確認那道繩結是否被那道突然侵入的沉默所鬆動。她低下頭，那道紙袋在她手裡微微晃了晃，她伸出手，拉住他還沒來得及完全垂下去的袖子，把他輕輕拉近了一些，然後踮起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你還是那麼遲鈍。”然後她把那道距離縮短了。那個動作很短，像是一陣剛好被風送到她懷裡的涼意，是她落在他嘴角的一次確認——像是正在為那道一直沒說出口的話找到最合適的落點。
名津流站在原地，沒有動。那道風又吹過來了，從那道走廊盡頭，捲過他剛剛走回來的那段地面，吹動了她手裡那個紙袋的邊角。紅音退後半步，把那道已經拆開的香水瓶子握在手心裡，那道瓶身的溫度從她的指腹滲進來，緩慢而清晰：“……這個味道我很喜歡。比我想象的還要貼切。剛好適合我。”她的聲音不高，像是正在那道氣息的邊緣尋找一處可以讓它落定的位置。
名津流終於開口：“那錢的事——”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沒有移開：“我不問，你也可以不說。”她把那隻白色紙袋收進自己包裡，拉上拉鍊，“但下次買的時候，記得留小票。”她說完，沒有等他回答，她已經先往樓梯的方向走了幾步。名津流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不算快，那道紙袋的邊緣還露在包口的外面，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著。他低下頭，也跟著那道方向走了過去。那道餘溫還留在他嘴角的一側，還沒有完全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