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比白天涼了一些。名津流提著那袋菜走在前面,紅音走在他旁邊,手裡還拎著那隻香水店的小紙袋。她沒有把它放進包裡,就一直提著,像是還沒有決定好把它的位置安放在哪裡。他們到家的時候,彩織正在客廳裡給健餵飯。小傢伙坐在兒童椅上,手裡攥著一把已經捏得變形的勺子,像是他正在透過那道小動作確認自己對那頓飯的參與度。健看到他進來,鬆開了手裡的勺子,朝他的方向傾了傾身子,喊了一聲含混不清的“爸——”。名津流把菜放在玄關,走過去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髮。
彩織把健抱起來,換了一塊乾淨的圍嘴,又在他面前放了一個裝著飯糰的小碗,像是那道位置已經被她留好了。她側過頭,看到名津流手裡的菜:“買回來了?”
“嗯。”名津流把菜提到廚房,彩織跟了進來,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她開始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她的動作不快,像是在為那道即將到來的步驟預留一段可以慢慢展開的間隙。紅音也跟了進來,在玄關換好鞋,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邊,像是正在等一道合適的縫隙落定。
“晚飯誰做?”紅音問。
“你。”名津流說。
紅音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我?”
“你切菜。”他頓了頓,那道間隙沒有被拉長太久,像是已經在他的內部經過了一次校準:“我炒。”
彩織的手在袋子裡停了一下,像是那道對話的走向已經超出了她對這道日常的預設。她抬起頭,看了紅音一眼,又看了名津流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道弧線很淺,像是在確認它是否應該繼續延伸。“你就讓他來?”紅音已經走進廚房了。名津流跟在她後面,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那道目光是否已經被那道空間接納了。
紅音的父親坐在客廳裡,報紙已經翻到了另一頁,像是正在那道對話的餘音中調整自己的位置。“他去炒,你去切。”他放下報紙,“兩個人一起做,比一個人站在旁邊看強。”他頓了頓,“你媽以前也總是一個人在廚房裡忙。後來我進去幫忙了,她才能早點坐下來吃飯。你也是。”
紅音沒有說話。她轉過身,把圍裙帶子繫好,從袋子裡拿出洋蔥,放在案板上,然後切開了。她下刀的時候,能感受到他正站在她側後方。她知道那道距離不需要被縮短,那道距離也不需要被延長。他把鍋放在灶臺上,開了火。那道火焰舔著鍋底的聲音不大,像是正在緩慢地確認自己正在接住的東西是否值得繼續加熱。
“把洋蔥切好。”紅音沒有抬頭,聲音落在案板上,“……豎著切,不要橫著切,橫著切會出水。”名津流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把手伸向案板,拿起那半個還沒有動過的洋蔥,在刀刃落下的方向前停頓了一下,尋找下刀的位置。紅音沒有看他,但她的聲音又落下來:“可以了。”像是正在那道刀刃與案板之間的接觸中確認著某道她還沒有完全命名的判斷。
油熱了,他把切好的洋蔥倒進鍋裡,聲音比預期要響,但很快被那道均勻的翻炒聲覆蓋了,細碎而持續,像是正在那道熱油與食材的接觸中尋找自己的位置。他翻炒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那道火候是否正在接住那道剛剛入鍋的食材。紅音把切好的肉也遞了過去,放在案板邊緣,像是那道位置已經被她計算過了,不用靠太近,也不用特意拉開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