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從客廳裡走進來，在廚房門口站定：“鹽少放一點。”然後他轉身走回客廳，像是那道提醒已經完成了它需要完成的移動。名津流往鍋裡撒了一點鹽，又撒了一點，像是正在那道估計中尋找一個更靠近的位置。紅音側過頭看了一眼，那道目光很短，像是一道她正在完成的判斷的收尾，但他的動作正以穩定的節奏接住了她遞出的食材。
那道鍋鏟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正在被那道晚飯的流程緩慢地接納。紅音走到水槽邊，在水流聲中洗乾淨了手，然後側過身，倚在灶臺邊，像是正在那道熱氣的邊緣短暫地歇息。她的聲音不高，像是正在那道聲音的末端尋找一處不會打擾到那道晚飯的落點：“你學會了不少。”名津流把鍋裡的菜翻了個面：“慢慢來的。”
他沒有說“誰教的”，也沒有說“學了多久”。那道回答像是已經被那片沉默接納了，不需要再被補充。
晚飯做好之後，四個人在桌前坐下來。健已經吃過了，被彩織抱去洗澡，客廳裡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聲響。岳父吃得很慢，像是一道他已經習慣的節奏。他夾了一塊肉，嚼了一會兒，放下筷子：“味道比上次好。”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沒有評價，但他把它喝完了。
飯後，岳父從冰箱裡拿了一提啤酒，放在桌上。他沒有問名津流喝不喝，只把其中一罐推到他面前，自己開啟另一罐，喝了一口，靠回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光線穿過窗簾的縫隙，在桌沿落下一道薄薄的亮痕。
“你以前剛來的時候，我其實不太放心。”他沒有看名津流，看著窗外，“覺得你這個人話太少，不知道在想什麼。也拿不準你能撐多久。後來有一次，紅音打電話回來說她感冒了，是你煮的粥。那之後，就覺得還行。至少你會煮粥。”他又喝了一口，像是那道話的餘音已經被那道酒液接住了，正在緩慢地滑入它該在的位置。“會煮粥的人，應該不會太差。”
名津流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桌面上那道被路燈照亮的光痕，那道光線在他的視野邊緣微微晃動。他端起那罐啤酒，喝了一口，那道酒液的溫度比他預期的低了一些：“……我也是慢慢學的。”那道話不長，像是在那道餘音中確認自己是否已經抵達了它該在的位置。岳父沒有回答，但他沒有移開視線。那道沉默在兩個人之間延展了一會兒，不沉，也不輕，像是正在替那道尚未完全落定的邊界尋找一處可以被確認的位置。
客廳那頭傳來健模糊不清的笑聲，穿過走廊和門框，在飯桌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又散開了。岳父把空罐子放在桌上，沒有繼續說下去：“下次再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我好去買菜。”他說完，站起來，拿著空罐子走向廚房。那道罐沿在他的手中泛著微弱的冷光，在他彎下腰把它放入回收箱的時候，發出一道很輕的聲響，像是正在替這道夜晚的結尾劃下一道不需要再被確認的句點。
紅音從浴室那邊探出身來：“名津流，幫我把健的睡衣拿過來。”那道聲音穿過走廊，不高不低。名津流站起來，放下啤酒，走向她說的方向。那道月光還在窗沿的邊緣停留著，像是在替這道夜晚的邊界尋找一處可以被確認的落點。那道碗沿的餘溫還沒有完全散去，正在被那道夜晚緩慢地接納，像是正在替那道晚飯本身尋找一處可以繼續停留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