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剛過，水琴到家的時候，信川已經回來了。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大半的茶，像是在等那道腳步聲從樓道里傳上來。
水琴換了鞋，把鑰匙放在鞋櫃上：“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下午沒什麼事，就回來了。”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這本你不是上週就在看嗎？”
“嗯。快看完了。”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側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被客廳的燈光照得很柔和，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瞼下方。他翻書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已經習慣了那道閱讀的節奏，不需要被任何外界的事物打斷。她看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今天在店裡遇到一個人，說是我小學同學，但我完全沒印象了。”
信川翻過一頁：“然後呢？”
“然後她說了好多以前的事，我都記不起來了。她說她小時候經常來我家玩，但我根本想不起來。”她停了一下，“我媽說我這人小時候確實跟誰都玩得來，但長大了反而不太記得人了。”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你記得我嗎？”
“你不一樣。”她說，“你是後來才認識的。”
他嘴角彎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他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你小時候住的地方，是不是離河很近？”
水琴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你以前說過一次。有一次你喝多了，說你家門口有一條小河，你小時候經常在那裡玩。”
“……我說過這種話？”她像是在那道微弱的反駁中確認自己的位置。他垂下目光，像是那道話已經被他收進了不需要再翻開的頁層裡，但他沒有接著往下延伸：“你確實說過。”水琴低下頭，像是想了一會兒：“那你怎麼從來不說你家的事？”
信川沒有立刻回答，像是那道問題落在他面前，他還沒有決定要不要接住它。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我家沒什麼好說的。”
“怎麼會沒什麼好說的。”她側過身，把腿收到沙發上，“你家裡還有別人嗎？”
他翻了一頁書：“有個妹妹。”水琴愣了一下：“你從來沒提過。”
“嗯。”他沒有抬頭，“她比我小几歲，很久沒見了。”水琴等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那道“很久”到底有多久。
“她叫什麼名字？”
他翻頁的手指停了一下：“東方杏子。”
水琴輕輕重複了一遍：“杏子……”那道名字落進空氣裡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接住了，沒有立刻落回地面。“這名字挺好聽的。”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下次回去的時候，是不是應該去看看她？”
他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那道細微的遲疑落在她的視線邊緣。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如果你不想回去，也可以叫她過來玩。”
“她不會來的。”他合上書，“她在老家那邊。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也不常回去。”
水琴沒有追問，那道名字已經落進空氣裡了。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正在那道名字的重量中尋找一處可以讓它落定的位置。等了一會兒，她才開口：“她比你小多少？”
“兩歲。”
“那她現在在做什麼？”
信川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書放在膝蓋上，那道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像是正在考慮該把答案放到哪個距離上：“在老家那邊。具體做什麼，我沒細問。”
水琴沒有追問。那道答案的邊緣還留著一道餘地，像是已經被他提前修剪過了。她靠著沙發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盞路燈上，看了一會兒才說：“你平時也不怎麼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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