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調停者死後,靈魂是會出現在空域的。那個空間他進去過,也見過那些無法被辨認的輪廓,他知道那些存在意味著什麼,也知道自己曾經在那道邊界上停留過,沒有跨過去。那道邊界本身並不算很遙遠,只是在他能夠觸及的範圍之外,像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邊緣。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那道念頭落進他意識裡的時候,像是被風吹散的紙頁正在緩慢地重新聚攏,正在沿著一條他已經走過多次的路徑向同一個方向收束。如果上任調停者真的“死了”,那他的靈魂也應該出現在空域。那道空間本身並不排斥任何人的進入,也不拒絕任何人的停留,只要是調停者的靈魂,都會被那道結構接納,被收入那道緩慢流動的邊界之內。如果他曾經出現在空域裡,就應該有記錄。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道記錄,也沒有在任何檔案中看到過關於那道存在的備註,像是上任調停者從未真正進入過空域,像是一道被開啟的通道,在入口處就已經被關閉了。
他坐在窗邊,沒有動。那道推測正在緩慢地展開。如果上任調停者沒有出現在空域,那只有兩種可能:他真的徹底消失了,或者那道“死亡”本身就是一道偽裝,是在某個節點的位置被刻意放置的標記,而不是真正的終點。他在決戰之前留下那道能量立場,在決戰之後沒有任何蹤跡,像是他已經穿過了那道邊界,卻沒有被那道邊界接納,像是那道邊界本身並不知道他已經經過了。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死亡做一道標記,吸引別人沿著那條路繼續往前走。他確實已經死了,但他的死亡本身並不是終點,而是一道開口。
他想起了上司的態度。他想起了那道被引向的路徑。他也想起了自己在上一輪時間線中收到的那道警告。那些碎片正在沿著一條他可以辨認的線緩慢地收攏,像是正在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量拉向同一個方向。那道方向和上任調停者消失的方向並不一致,但和他的推測之間的輪廓卻正在緩慢地靠近。那道死亡是一道偽裝,不是為了消失,是為了讓人以為他已經消失了,為了讓自己能夠從系統的視野中撤出,卻不被那道系統本身注意到那道撤出的路徑。他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提前設定好了那道路徑的走向,等自己走到盡頭,然後沿著它消失在系統的視線之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那道推測還沒有完全落定,但他已經不需要再確認它的真實性了。他知道那道推測會在它自己的時間中被證實,就像他知道那些碎片還會在他繼續翻閱那些記錄的過程中自行抵達它們該在的位置。他已經找到了那道路徑的方向,也已經看到了它的輪廓。他現在只需要沿著那道方向繼續走著,直到那道推測在他的手中徹底成形,直到他確認那道偽裝已經被拆解,那道路徑已經被完全走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