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散場之後，禮堂裡的人流正在向出口方向緩慢移動。名津流和紅音站在側門旁邊的通道口，避開了正在湧向正門的人群。紅音手裡還攥著那份畢業典禮的程式單，邊緣已經被她折了兩道，指尖沿著摺痕來回滑動。她看了一眼水琴的方向——水琴正站在講臺邊緣和幾個低年級的同學說話。
等一下。名津流說。他的聲音不高，但他已經朝水琴那邊邁了一步。紅音跟了上去，步伐比他慢了半步，像是讓他在前面先走完那段距離。
水琴看到他們走過來，側過頭，和那幾個低年級的同學說了句什麼，然後朝他們的方向走了幾步。她停在通道口那道光線和陰影的分界線上，姿態鬆弛，表情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要來的從容。怎麼了？典禮結束了還要來找我麻煩？
名津流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側。他開口之前先停了一下，像是在自己的內部完成一道確認。謝謝。他說，校規的事，還有結城的事，還有——
行了行了。水琴擺了擺手，動作幅度不大，但帶著一種她特有的、想把正在升起的嚴肅感拍下去的力道，你要是真謝我，以後別再拿那種寫真到處亂給就行。我可不想到時候還要幫你擦這種屁股。
名津流的嘴角動了一下。紅音站在他旁邊，低聲說：那校規的事，也是雫會長幫忙改的。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一些，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調整音量來適應這道空間的安靜程度，我們一直想找機會——水琴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擴大了一些：知道啦。我會轉告她的。不過你們自己也想想，為什麼她願意做這些事。
她說完之後沒有等回答，轉身往講臺的方向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像是那句話的餘音正在形成一道可以容納它的空間，然後她繼續往前走了。紅音站在原地看著水琴的背影在講臺邊緣重新和幾個低年級的同學匯合。
大約十分鐘後，雫從側門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隻深色的資料夾。她在門口停了一下，視線越過正在散去的人群，落在名津流和紅音所在的方向，然後朝著他們走了過來。她的步伐節奏和平時一樣穩定，像是已經預知到他們會站在這裡。她在他們面前停下來的位置和剛才水琴站的位置幾乎重合。她沒有問你們在等我嗎——那道問題的答案在她到達之前已經被她讀到了。
之前的事。名津流開口。他的聲音比剛才對水琴說的時候更沉一些，校規也好，結城的事也好，還有那個寫真的事——你幫了我們很多。
雫的視線在他和紅音之間移動了一次，幅度不大。我不是在幫你們。她的聲音不高，保持著慣常的平整感，那件事的校規變更本來就在我的計劃內，結城的任免是程式結果，寫真的事只是讓程式提前了。
紅音的手指在程式單邊緣停了一下，沒有接話。然後她低聲說：但如果你沒改那道校規，名津流就不能和我在食堂一起吃飯了。她抬起頭，看向雫的方向，所以，謝謝。
雫站在那裡，沉默了一道比普通人際對話中更短的間隙。她開口道：之後水琴會繼續維護那道校規的執行。她微微點頭，那道動作的幅度很小，像是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來結束一道她已經確認完畢的對話。她轉身朝著走廊方向走去，步伐在途經轉角處時自然地融入人群的流動之中，在那道光線下逐漸變遠，然後被轉角本身所截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