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夜最終沒有在那扇木門前找到紅豆。
他沿著血跡和紫色線頭的方向又追了三條街，線索在一處排水溝的入口處斷掉了——溝沿上有被沖刷過的痕跡，水漬還是溼的，顯然是有人刻意清理過。系統面板上紅豆的位置仍然顯示“未知”。白川夜在排水溝旁邊蹲了一會兒，然後推著板車慢慢往回走。他繞了遠路經過考場外圍，在暗部的值勤點問了值守的忍者，得到的答覆是“紅豆今天請假了，沒說去哪”。他又繞到紅豆的住處——一棟在村北靠邊的小公寓——窗簾拉著，門縫下塞著幾封沒拆的信件，信箱裡的積灰說明她至少兩天沒回來了。
白川夜在紅豆公寓門口站了片刻。夕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把房門上那塊鬆動的門牌照得泛黃。門牌上寫著“御手洗”三個字，字跡己經有磨損了，筆畫邊緣發毛。他伸手摸了摸那塊門牌，指腹蹭過那些磨損的筆畫時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沉。然後他轉身回了店。
到了傍晚白川小館照常開張，但今晚的氣氛和往常不太一樣。天還沒黑的時候夕日紅就來了，她進門的時候白川夜正在切蔥，風鈴響了一聲他抬頭看見她穿著一件深紫羅蘭色的浴衣——不是訓練裝也不是上忍馬甲，寬鬆的布料垂到膝蓋以下，腰帶系得有些隨意，像是從家裡首接過來的。
她在吧檯邊坐下的時候白川夜注意到她臉頰有些泛紅，呼吸裡帶著很淡的酒氣。不多，但確實有。他把切好的蔥收進碗裡，擦乾淨手走到她面前。
“喝酒了？”
“一點點。”紅的食指和拇指比了一個“很少”的距離，“下午和凱班的人碰了個頭，散場後自來也大人拉著喝了幾杯。”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頭有點脹……你家那個花茶羹，今天還有嗎？”
白川夜看了她一眼，轉身回後廚蒸了一盅茉莉花茶羹。等蒸籠冒汽的間隙他走出來，在紅的斜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紅靠在吧檯上，手臂交疊墊著下巴。她的長髮從一側滑下來，在油燈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深紅光澤。白川夜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邊的某個位置——準確地說是他放在吧檯角落的那隻小布袋，袋口露著一點深褐色的沙子。
“那個，”紅抬了抬下巴，“砂隱的沙？”
“嗯。一個客人留下的。”
紅沒有追問。她換了個姿勢，側過身把臉朝向灶臺的方向，閉了一會兒眼睛。蒸籠的蒸汽從後廚緩緩溢位來，茉莉花的清香和蜜水的甜氣在吧檯周圍慢慢擴散。
“你家的花茶羹……”紅閉著眼睛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酒後特有的綿軟，“每次吃完，我回去都能睡著。不做噩夢，也不會半夜被幻術的殘影驚醒。”她睜開眼側頭看他，“我試過很多種藥，沒有哪一種有這種效果。”
“花茶羹的原理不是壓制幻術。”白川夜說，“是調整查克拉迴圈裡陰遁和陽遁的比例。幻術用多了陰遁佔上風，你的感知系統就會在休息時持續活躍。花茶羹裡蜜水的陽遁和茉莉花的陰遁中和，讓迴圈回到平衡。”
紅聽他講完，安靜了好幾息。“你一個廚子，怎麼懂這些？”
白川夜端起自己的涼茶喝了一口，沒有正面回答：“蒸籠響了。”
他轉身進後廚掀開蒸籠，把那一盅花茶羹端出來，放在碟子裡推到紅面前。這一次他在表面多撒了一點幹茉莉花瓣——碎末狀的，在乳白色的羹體上鋪成一小片淡紫色的花斑。紅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然後她吐出一口氣，肩頸明顯鬆弛下來了，連握著勺子的手的力度都肉眼可見地變輕了。
“……你往裡面加了什麼？”她問，“跟上次的味道不一樣。”
“茉莉花瓣磨碎了撒在上面。你帶的那罐。”
紅低頭看著羹體表面那一層細碎的紫斑，勺子在碗沿輕輕碰了一下。“我用自己種的花做的飯……”她低聲說，“感覺怪怪的。像有人在用我的東西照顧我。”
白川夜沒有接話。紅又吃了兩勺，速度比之前慢，每一勺都在嘴裡含了一會兒才嚥下去。她吃完大半盅的時候整個人靠在了吧檯邊沿上，眼皮半耷拉著，呼吸平緩了很多。白川夜注意到她浴衣的領口因為靠姿微微敞開了一線，鎖骨上方那片皮膚被蒸籠的熱氣和酒氣燻得泛著薄薄一層粉色。她把勺子放回碗裡，指尖從碗沿滑下去，落在吧檯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今晚有心事。”
白川夜抬眼看了她一下。“為什麼這麼說？”
“你切蔥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點。”紅說，“我雖然今天喝了酒，但幻術上忍對節奏變化的感知不會因為酒就失效。”她側過頭來看著他，墨綠色的瞳孔裡帶著一層被花茶羹和微醺共同軟化過的水光，“你出什麼事了？”
白川夜沉默了幾秒。後廚傳來灶膛裡木柴燒到末段的細微爆裂聲。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涼茶杯子，茶湯表面映著油燈的光，像一小片被鎖住的暖黃色湖面。
“一個朋友不見了。”他說。
“你那個紫頭髮的朋友？”
白川夜抬頭。紅的表情很平，沒有試探的意思，也不是偶然猜到。“聽暗部那邊提過一兩嘴。她最近狀態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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