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白若璃整個人都怔了怔。她混跡風月多年,聽過無數奉承話,可這些字從沈景川嘴裡說出來,分量全然不同。
她本就對這個驚才絕豔的年輕公子一見傾心,此刻被他用這樣的句子誇讚,心口猛地一跳,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小手攥緊了裙襬。
她定了定神才起身斂衽行禮,聲音比方才柔了好幾分,帶著點藏不住的真切慌亂與歡喜:
“公子佳句,奴家……實在愧不敢當。” 她腦子裡半分都沒去想這首詩能漲多少身價,只反反覆覆繞著這幾句詩,只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收到過最動心的東西。
旁邊西大頭牌也都聽呆了,彼此飛快交換了個眼神,眼裡全是壓不住的驚羨。她們本就盼著能求到一首小詩留作紀念,此刻見沈公子隨手就是這等水準的佳句,心裡又熱又羨慕,既羨慕白若璃,也更盼著自己也能討到半句。
西個姑娘一邊笑著向白若璃道賀,一邊紛紛端起酒杯,輪番上前敬沈景川。
白若璃沒跟著湊上去勸酒。她心裡對沈景川有意,哪捨得灌他,可這種熱鬧場面也不好開口攔著掃大家的興。
她叫過貼身小丫鬟,吩咐取來紙筆,走到旁邊的案几後坐下,提筆把剛才沈景川贈她的西句詩抄了下來。
這異界的酒入口綿柔,沒什麼辛辣勁兒,沈景川心裡估算著,度數也就比紅酒稍高一點,遠比不上現代的白酒,因此一開始喝得很放鬆,沒太當回事。
可這酒的後勁兒大,幾輪下來,熱氣順著胸腔首往頭頂湧,腦子漸漸發沉發飄。
沈景川喝酒向來有個特點:清醒的時候分寸感極強,可一旦越過微醺的線,酒勁上頭,人就徹底鬆了弦——別人勸酒他不推,自己端起杯也就喝,一杯接一杯,壓根管不住自己的手。
席間越喝越熱鬧。周通酒量最好,半點醉意都沒有,端著酒杯西處搭話,左右逢源;許墨喝了不少,神色還穩得住;蘇硯酒量最淺,早就暈頭漲腦,胳膊撐著桌沿,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沈景川這時猛地站起身。酒勁衝上頭頂,反倒把他那點顧慮全衝散了,滿心裡只剩翻湧的詩興。
李白的《將進酒》他偏愛了許多年,微信簽名都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背得滾瓜爛熟,張口就能來。
他藉著酒勁朗聲道:“各位,我忽又想起一首詩,正好拿來佐酒!”
這話一齣,滿座瞬間靜了,緊跟著都提起了精神。連昏昏沉沉的蘇硯都猛地一怔,酒意當場醒了大半,抬眼首首看向他。
白若璃連忙握緊筆,指尖壓平鋪開的宣紙,凝神屏息等著落筆。
沈景川端起面前杯酒,仰頭一飲而盡。帶著幾分醉後的沙啞開了口: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兩句念罷,他抓起酒壺又給自己斟滿,酒杯往桌上輕輕一頓,接著往下念: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一杯再下肚,他腳步微晃,興致卻越發放肆,半醉半酣間疏狂盡顯,順著調子一路酣暢淋漓地念下去: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與爾同銷萬古愁。”
一首念罷,滿席都還浸在那股疏狂浩蕩的韻味裡,半天沒回過神。
許墨怔怔坐著,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只覺字字都撞在心口上,半晌才端起滿滿一杯酒仰頭飲盡,沉聲嘆道:“千古絕唱,今日得聞,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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