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正擦著馬鞍的手猛地一頓,腦子裡嗡的一聲。他當日不過是借典故隨口抒懷,哪真有什麼埋雁的去處。
旁邊林清瑤也轉身過來,挑著眉看他,那眼神明擺著也想去湊個熱鬧。
沈景川心裡盤算了兩圈,知道這事兒編不下去——總不能憑空變出一座雁冢來。他索性撂了布巾,苦笑著衝二人道:
“實話說了吧,埋雁這事不是我做的。我先前是聽了個故事心有所感,才隨口提了一句,當不得真。”
林清瑤先是一怔,隨即打了沈景川一小拳拳,失笑道:
“你這個騙子,我們還當是你親身經歷的事兒,原來竟是聽來的。”
白若璃也有點失望,又突然抬起頭道:
“可是,夫君,要是日後有人專程找來,卻尋不見蹤跡,豈不是要說你騙人?”
沈景川聞言愣了愣,轉頭望了眼不遠處的汾水,河岸邊草木繁盛,老樹林立。他忽然笑了:
“那有什麼難的?沒有,咱們現做一個不就是了。”
白若璃眨眨眼:“現做?”
“對啊。”沈景川抬手指向河岸,“就選在河邊找個地方,堆個小冢,誰還會刨開了驗真假不成?”
二人一想也確實是這個理,都點頭應了。
沈景川便帶著她們下了官道,沿著河岸走了一段,選了棵老槐樹底下的位置——一個不大的小土丘,地勢高,臨著河水,來往路人遠遠便能瞧見,位置再合適不過。
這時,遠處汾水灘邊晃過來兩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本是沿著河岸往南走,抬眼瞧見沈景川,登時頓住了腳。
倆人湊著頭低聲嘀咕了兩句,轉身便跑了。沈景川抬眼掃了一下,只當是尋常流民,沒往心裡去,回頭接著忙活。
幾人動手利落,先在老槐樹下挖了個淺坑,在河邊撿了幾片雁羽擱在裡頭權做念想。
再填土層層拍實,又搬來大大小小的石塊沿著土冢外圍壘了兩層,堆得敦實牢固,便是野狗來刨、大雨沖刷也輕易壞不了。
待雁冢堆好,沈景川又尋了塊半人高的平整青石,穩穩立在冢前。他沒帶專門的刻刀,索性就用虎頭鏨金槍的槍尖抵著石面鑿刻。
青石質地堅硬,槍尖雖利卻不好著力,他蹲在地上一筆一劃鑿得費勁,半晌才刻出兩個筆畫,字跡歪歪扭扭,沒半分章法。
這時遠處野地裡忽然呼啦啦湧出來二三百號人,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裡拎著木棍、柴刀之類的簡陋傢什,中間西個人抬著個簡易擔架,晃晃悠悠往河岸這邊來。
林山、林嶽臉色當即一沉,雙雙翻身上馬抄起長槍,厲聲喝令鏢師們列陣警戒。
前頭放哨的趟子手早己張弓搭箭迎了上去,隔著老遠就厲聲喝止:“站住!再往前一步就放箭了!”
那群人嚇得連忙停腳,沒人敢再往前半步。當中一個瘦高個舉著雙手往前挪了兩步,扯著嗓子喊:“各位鏢師莫動手!我們是來找人的!敢問可是榆西府鎮遠鏢局的林大公子當面?我們大當家特意過來拜謝!”
林山催馬往前幾步,居高臨下往擔架上一掃——那人半坐著,胸口層層纏著髒破的布片,臉色慘白如紙,可不就是前幾日在山坳裡劫鏢的那夥流民的頭領。
林嶽跟著催馬趕上來,一眼也認出來了,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用槍桿指著那人喝道:
“好小子,命倒是硬!捱了那麼重一槍都沒死,怎麼著?胡大當家的,吃了一次虧還不夠,還想再來劫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