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平靜,但星遙能感覺到那種平靜之下的情感。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離開蘇州的時候,大概比我現在的年齡還小几歲。”沈硯繼續說,“她後來再也沒有回來過。我不知道她是不想回來,還是不敢回來。”
他頓了頓,然後說:“我今天站在那條巷子裡,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不是不想回來,她是覺得沒有資格回來。”
星遙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母親說過,你母親其實不用說對不起的。”
沈硯抬起頭,看著她。畫室的燈光在他的眼中映出兩點明亮的光,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我母親還說,”星遙繼續說,“你母親繡的梅花,是她見過最好的。”
沈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水杯,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畫室裡的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幅安靜的剪影畫。
“星遙。”沈硯忽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嗯?”
“謝謝你。”他說,“謝謝你和你母親,為我母親所做的一切。”
星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不用謝我們。那些事情,本來就是應該做的。”
沈硯沒有回答,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他放下杯子,站起身來,走到那幅未完成的夜景畫前,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她,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明天晚上,你有空嗎?”
星遙愣了一下:“應該有。怎麼了?”
“我想請你吃個飯。”他說,“就當是謝謝你和你母親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
星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啊。”
沈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拿起自己的保溫杯,朝她微微點頭示意:“那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別畫太晚。”
“好。你也是。”
他轉身走向門口,推開畫室的門。夜風從門外湧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氣息和桂花的餘香。他走出去,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明天晚上七點,老地方見。”
然後他邁步走進了夜色中,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巷口的轉角處。
星遙站在畫室裡,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杯,水已經涼了,但她沒有去續熱水。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夜風吹進來。深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在她的臉上,讓她有些發燙的臉頰感到一陣舒適的清涼。
她望著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河面,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關上窗戶,轉身走回畫架前,拿起畫筆,繼續畫那幅未完成的夜景畫。
但她發現自己畫不下去了。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的對話,回放著他站在畫室裡說“明天晚上七點,老地方見”時的表情和語氣。她放下畫筆,走到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關燈,鎖門,離開了畫室。
夜色中的古鎮很安靜,只有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她沿著河岸慢慢走回繡心居,腳步聲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像是某種古老的韻律。
她走得很慢,因為她需要時間來消化今天晚上發生的這一切。
而那個“老地方”,她知道是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