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那天,姜采薇繡完了她來到蘇州後的第一幅完整作品。
那是一片荷葉。不是那種鋪滿畫面的巨幅荷葉,只是一片巴掌大小的荷葉,孤零零地繡在一塊白色的絹帛上。但那片荷葉的葉脈清晰,邊緣微微卷起,顏色從中心的深綠漸變到邊緣的淺綠,甚至還有一滴露珠滾落在葉面上,用透明的絲線繡成,在光線下泛著細微的光澤。
她捧著那片荷葉,站在星遙面前,雙手微微有些發抖:“星遙老師,我繡完了。”
星遙接過來,拿到窗邊,在自然光下仔細看了一會兒。她沒有立刻評價,而是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知道這片荷葉哪裡繡得最好嗎?”
姜采薇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說:“是那片露珠嗎?”
“不是。”星遙說,“是這片荷葉的邊緣。你用了接針法來處理荷葉邊緣的捲曲,過渡很自然,沒有生硬的痕跡。這說明你已經掌握了接針法的精髓——不是把兩種顏色簡單地拼在一起,而是讓它們自然地融合。”
姜采薇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
“真的。”星遙把繡品還給她,“你進步很快。比我預想中要快。”
姜采薇捧著那片荷葉,低頭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星遙老師,謝謝你。”
星遙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用功。”
那天下午,星遙把姜采薇繡的那片荷葉裝進了一個簡易的相框裡,掛在體驗坊的牆上。姜采薇站在那幅作品前,看著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以“繡者”的身份出現在公眾視野中,沉默了很久,然後偷偷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星遙裝作沒有看到。
小滿那天傍晚,星遙帶著姜采薇去了一趟聽雨軒。
沈硯正在院子裡給那棵柿子樹澆水。經過一個春天的生長,柿子樹的葉子已經長得密密麻麻的,深綠色的葉片在夕陽中泛著油亮的光澤。枝葉間藏著許多小小的、青綠色的果實,和去年一樣,像是無數顆綠色的珠子。
“這棵柿子樹每年能結多少果子?”姜采薇問。
“看年份。”沈硯說,“去年結了大概七八十個。今年還不知道,要看夏天的雨水和日照。”
“七八十個?那你們吃得完嗎?”
“吃不完。”沈硯笑了,“一部分送鄰居,一部分做成柿餅,剩下的留著冬天慢慢吃。”
姜采薇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棵柿子樹。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了一句:“沈大哥,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沈硯愣了一下,然後說:“嗯。一個人。”
“不孤單嗎?”
沈硯沉默了片刻,然後看了一眼星遙,說了一句:“習慣了。”
姜采薇沒有再追問。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轉移了話題:“這棵柿子樹有多少年了?”
“大概十五六年了吧。”沈硯說,“我搬到這裡的時候,它還只是一棵小樹苗。”
那天晚上,三個人坐在聽雨軒的院子裡,喝著茶,聊著天。初夏的夜晚還不算太熱,晚風拂過,帶來院子裡那叢竹子的沙沙聲響。頭頂的天空中,星星一顆一顆地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慢慢地點亮一盞又一盞燈。
姜采薇問了很多問題——關於補天繡的歷史,關於星遙在臺北的經歷,關於那幅百子圖帳幔的修復過程。星遙一一回答著,偶爾沈硯也會插幾句話,補充一些細節或者發表一些看法。三個人聊得很投機,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
回去的路上,姜采薇忽然說了一句:“星遙老師,沈大哥是不是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