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遙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外婆,叫馮秀蘭。也是蘇州人,也是繡娘。”
老人怔住了。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他看著星遙,目光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驚訝、懷疑、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期盼又像是恐懼的東西。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外婆叫馮秀蘭。”星遙重複了一遍,“她是補天繡的傳人。她生前曾跟我提起過,她有一位師姐,比她早幾年來到臺灣,後來就失去了聯絡。那位師姐的名字,就叫馮秀芝。”
老人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他的手杖在地板上輕輕地磕了一下,發出“嗒”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展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外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還健在嗎?”
星遙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她走了好幾年了。”
老人閉上了眼睛。
他站在那裡,閉著眼睛,握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著。展廳裡的燈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過了很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睛,看著星遙,說了一句:“她走的時候,安詳嗎?”
“安詳。”星遙說,“她是在睡夢中走的,沒有痛苦。”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眶紅了。
星遙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她不知道這個老人和外婆的師姐之間有著怎樣的故事,但她能感覺到,那幅未完成的山河圖,以及那位名叫馮秀芝的繡娘,是這個老人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之一。
“老先生,”她說,“您能不能告訴我,您母親的那幅山河圖,現在在哪裡?”
老人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在我家裡。七十年來,我一直把它帶在身邊。”
他頓了頓,又說:“小姑娘,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您說。”
“你能不能……幫我把那幅山河圖繡完?”
星遙愣住了。
幫她繡完一幅七十年前未完成的作品——這個請求來得太突然,太沉重,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看著老人那雙渾濁而懇切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老先生,我需要看一看那幅作品,才能回答您。”
老人點了點頭:“好。明天,我把那幅作品帶來。”
他說完,又看了那幅《山河圖》一眼,然後轉過身,拄著手杖,一步一步地向展廳門口走去。他的背影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然後消失在門外的陽光中。
星遙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林嘉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輕聲問了一句:“那個人是誰?”
星遙搖了搖頭,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這個展覽,從這一刻開始,已經不僅僅是她的展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