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心綉》第304章 守圖人(1)

作者:天王嬌·25天前

星遙再次踏上臺北的土地時,距離展覽閉幕剛好過去二十天。

這一次她沒有住酒店,而是直接去了馮秀芝遺囑中提到的那套位於大安區的房產。律師在電話裡告訴她,鑰匙儲存在律師事務所,她隨時可以去取。

“馮女士在遺囑中明確表示,這套房產您可以自行處置——居住、出售、出租,都由您決定。”律師在電話裡這樣說,“但她另外附了一份備忘錄,建議您在做出任何決定之前,先看一看書房裡的東西。”

“書房裡有什麼?”

“我不知道。”律師說,“我沒有開啟過。馮女士交代,書房必須由您親自開啟。”

星遙掛了電話,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那間書房裡,藏著馮秀芝真正想留給她的東西。不是房產,不是錢財,而是某樣她必須親眼看到、親手觸碰的東西。

律師事務所位於臺北市中心一棟不起眼的辦公樓裡,和上次來送遺囑的是同一位女律師。她見到星遙,沒有多寒暄,直接將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桌面上。

“這是房產證、鑰匙,以及馮女士名下所有銀行賬戶的變更檔案。”律師說,“另外,還有一份補充說明。”

她遞過來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幾行字:

“書房門鎖為密碼鎖,密碼是秀蘭的農曆生日。書房內所有物品均歸星遙女士所有。其中有一樣東西,請您務必親自檢視——書架第三層,從左數第七本,書脊朝外,書名《繡譜》。”

星遙看著那張紙,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馮奶奶……她生前提到過我嗎?”

律師想了想,說:“她立遺囑是在去年春天。當時她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但意識很清楚。她簽署檔案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這個小姑娘,會替我把海繡完的。’我當時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但現在我好像懂了。”

星遙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她拿著鑰匙和檔案,離開了律師事務所,打車前往大安區的那套房產。

那是一棟建於八十年代的老式公寓,位於一條安靜的巷弄裡,樓下有幾家小吃店和一家雜貨鋪,充滿了生活氣息。公寓一共五層,沒有電梯,馮秀芝的房子在四樓。

星遙爬上四樓,站在那扇深棕色的防盜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掏出鑰匙,插進了鎖孔。

門開了。

屋裡的光線有些暗,窗簾拉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久無人居的封閉氣息。星遙按開燈,玄關的燈亮起來,照亮了一間不大的客廳。客廳的佈置很簡單——一套老式的沙發,一張茶几,一個電視櫃,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平安喜樂”四個字,筆法溫潤,像是出自女性之手。

客廳的右手邊有一扇緊閉的木門。星遙走過去,看到門框上安裝著一個電子密碼鎖。她按照律師給的提示,輸入了外婆的農曆生日——她記得,外婆的生日是農曆七月十二。

密碼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嘀”聲,門鎖彈開了。

星遙握住門把手,停頓了片刻,然後推開了門。

書房不大,大約只有十來平方米。三面牆壁都是書架,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書籍和檔案。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有一盞老式的檯燈、一個筆筒、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筆記本上的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正是馮秀芝的字跡,和遺囑上的一模一樣。

星遙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些書架和書桌,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馮秀芝剛剛離開,只是下樓去買個菜,很快就會回來。

她走到書架前,按照補充說明中的指示,找到了第三層,從左數第七本。那是一本藍色封面的線裝書,書脊上寫著“繡譜”兩個字,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

她把書抽出來,翻開封面。

扉頁上寫著一行字——“馮秀芝習繡筆錄,民國三十年起。”

民國三十年——一九四一年。那是馮秀芝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時就開始記錄的繡譜。星遙一頁一頁地翻下去,每一頁都記錄著一種針法的名稱、要領、心得,有些地方還貼著小小的布樣,用絲線繡出了示範圖案。那些字跡從一開始的青澀稚嫩,逐漸變得成熟老練,像是記錄了一個繡娘從初學到精通的全部歷程。

她翻到書的最後幾頁,發現那裡夾著一樣東西——一封沒有封口的信,信封上寫著“星遙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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