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丫鬟聞言,目光飛快地在李四身上掃了一眼,神色頓時鄭重了幾分,連忙應了聲“是”,其中一個轉身推門進了後院。
張三和李四就立在廊下等著,誰也沒往門裡多踏一步。後院住著曹安的幾位夫人,便是張三這個總管,也半步不敢越界,更別說李四了。
晚風從門縫裡卷出來,帶著後院梔子花的甜香,遠處隱約傳來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神微緊。
沒等片刻,進去的丫鬟就折了回來,福身道:“夫人有令,請李大人和張總管去中院書房稍候。”
兩人對視一眼,跟著丫鬟往中院西側的書房去。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
屋中燭火通明,正中立著一扇丈高的水墨山水屏風,把內間遮得嚴嚴實實,只能隱約看見屏風後有道綽約的人影,正端坐在案前。想來是嫣夫人常在這兒見外臣管事,既守了內外男女之防,又不耽誤議事。
聽得腳步聲,屏風後人影微動。
“屬下李四,參見嫣夫人。”
“屬下張三,參見嫣夫人。”
兩人齊齊對著屏風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分毫不錯。
屏風後傳來一道溫婉卻自帶威儀的女聲,“都免禮吧。李四,你從濰縣回來,相公那邊可有要緊吩咐?”
張三心裡透亮,這是要談軍機要事了。
他一個曹府總管,不便聽這些秘辛,當即往前半步,躬身道:“若夫人沒別的吩咐,屬下先告退了。”
“嗯,你去吧。做事仔細些。”張嫣的聲音淡淡的,並無挽留。
“是。”
張三又衝屏風行了一禮,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只有燭火噼啪輕響。
李四從懷中取出一封封著火漆的密信,雙手遞到上前的丫鬟手裡,沉聲道:“回夫人,這是曹帥讓屬下親手交給夫人的信。”
丫鬟接過信,轉身捧到屏風後。
張嫣竟沒先看信,反倒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隔著屏風傳出來,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疲憊。
“李四,你執掌偵緝司,耳目遍佈,我問你,近來招賢館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四神色一正,垂首回道:“屬下略知一二。聽聞招賢館首批舉薦的十人,正等著夫人審定。”
張嫣的語氣沉了幾分:“十個人,全是萊州本地士紳子弟,連一個外地寒門、流寓士子都沒有。如今青州新定,登萊青三州處處缺人,錢糧、刑名、文書、縣官,哪個位子不急著補?可這批人……我總覺得不對勁。”
張嫣聲音裡的凝重更重:“你也清楚,相公地盤越擴越大,根基卻還不穩。登州、萊州,再加上剛拿下的青州,清丈田畝、推行三十稅一,斷了多少士紳的田租,擋了多少商賈的財路?暗地裡恨相公的人,不知有多少。這招賢館選的不是幾個閒官,是將來擴軍、理政、安民的底子。要是選上來的全是盤根錯節的本地世家子弟,上下勾連,徇私包庇,遲早尾大不掉,要出大亂子。”
李四眉頭緊緊蹙起。
他本就覺得招賢館在萊州開得太順,本地士紳響應得過於積極,如今聽張嫣一層層點透,只覺背後發寒——這些人分明是想把手插進官府裡,慢慢掏空根基。
“夫人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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