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李四語氣加重,目光直視許魁,“水師上下全體官兵,餉銀即刻翻倍,按月足額髮放,一日不拖,一分不欠。往後戰船修繕、打造新船、建造大船,所有木料、鐵器、銀錢,皆由我家大人全數承擔,絕不讓將軍再為糧草軍械愁眉半分,定要讓將軍與水師弟兄,在這登萊海面上,挺直腰桿做人!”
許魁死死盯著李四,目光銳利如刀,似要將他從裡到外看穿。沉默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質疑:“你家大人,就這般信得過我?就不怕我許魁拿了糧餉,受了恩惠,轉頭便賣了他?”
李四淡淡一笑,神色從容:“我家大人看人,向來精準。他說,許將軍是肯為麾下弟兄謀活路的漢子,不是那種只顧自身榮華富貴的貪官汙吏。只要能讓手下兵丁有飯吃、有衣穿、有船用、有餉拿,將軍便是值得託付之人。”
海風拂過甲板,吹動許魁身上那件破舊不堪的披風。他轉頭望向港內那些腐朽破敗、許久未曾揚帆出海的戰船,又想起那些面黃肌瘦、連稀粥都喝不飽的兵卒,喉結不自覺地輕輕滾動,心中那點對朝廷的愚忠,早已在飢寒與漠視之中消磨殆盡。
良久,許魁深吸一口氣,再看向李四時,眼中的戒備與冷硬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決然。
他沉聲道:“你回去轉告曹大人——許魁,願率登州水師全體將士,歸順麾下!從今往後,水裡火裡,刀山火海,但憑調遣,絕無二心!”
李四躬身一禮,語氣誠懇:“將軍明智!屬下替我家大人,謝過將軍!謝過兩千水師弟兄!”
岸堤之上,水兵們三三兩兩蹲坐一地,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許久未曾領到餉銀,連頓飽飯都成了奢望,人人臉上都帶著麻木與疲憊。
一見曹安在兵士簇擁下走來,眾人皆是抬眼觀望。許魁硬著頭皮上前,抱拳行禮,脊背卻挺得筆直,不肯低頭,
“末將許魁,見過……曹大人。”
那一聲“大人”喊得極為勉強,分明是心有不服,只是迫於形勢低頭。
周圍水兵也都偷偷抬眼,想看這位年紀輕輕便拿下登州的新主子,究竟有什麼過人的本事,能讓他們這些被朝廷拋棄的水師,重新有個活路。
曹安並未與許魁虛與委蛇,徑直走到碼頭邊緣,目光掃過那些破船,開口便是一句戳心的話:“水師落到今日這般境地,不是你們不能戰,不是你們不忠心,是朝廷根本不管你們的死活。”
許魁猛地一怔,未曾想這位年輕的主將,開口第一句竟是替他們說話。
曹安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朗,傳遍整個碼頭:“從今日起,登州水師,歸我曹安管。我只跟你們說兩件事”
他頓了頓,字字鏗鏘:
“第一,餉銀翻倍,按月足額髮放,一文不扣,一日不拖。”
“第二,所有戰船,即刻開工修繕,缺木料、缺鐵器、缺糧草,直接從登州府庫調撥,我曹安一力承擔。”
這話一齣,岸邊水兵瞬間炸開了鍋,眾人面面相覷,眼中麻木盡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光亮,有人甚至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生怕是在夢中。
許魁心頭震動,卻依舊殘存一絲顧慮,咬牙上前一步,低聲問道:“曹大人,您可知……登州水師乃是朝廷經制之師,受兵部節制,若是……”
曹安一聲冷笑,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冷厲而霸道:“朝廷?朝廷若是真的顧念你們,何至於讓你們餓到面黃肌瘦,何至於讓戰船爛在港中?如今登州誰說了算,你我心中都清楚。”
他目光落在許魁身上,語氣輕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你若是願意跟著我幹,你依舊是登州水師副將,執掌全部水師。你若是不肯……”
曹安微微偏頭,目光掃過岸邊那十門寒光閃閃、炮口直指戰船的野戰炮,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壓得人喘不過氣:“這登州水城,我換個人來守,一樣守得住。”
許魁臉色一陣發白,一陣漲紅,羞愧、窘迫、無奈、感激,百般情緒交織在心頭。他轉頭看向身後餓得雙眼發直的弟兄,看向那些腐朽將散的戰船,再望向岸邊曹安那支軍紀嚴明、殺氣騰騰的精銳陸軍,心中最後一點對朝廷的執念,瞬間土崩瓦解。
“撲通”一聲,許魁單膝重重跪地,鎧甲撞擊地面發出沉悶聲響,聲音都忍不住微微發顫:“末將……願效犬馬之勞!從今往後,登州水師,全聽曹大人調遣,萬死不辭!”
周圍水兵見主將跪地,再也沒有半分猶豫,嘩啦啦一片跪倒在地,呼聲震天:“願聽大人號令!誓死追隨大人!”
曹安上前一步,伸手扶起許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而有力:“起來吧。記住,跟著我曹安,你們從今往後,不再是朝廷棄子,不再是無人過問的孤魂。”
他抬手指向遼闊的海面,目光銳利,氣勢如虹:“你們是登州水師,是這片大海上的利刃,終有一日,我要讓你們,在這渤海之上,橫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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