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之心”的維生區,盧卡斯依舊沉睡在暗金色的維生液中,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柔和的光芒映照著他平靜的面容,彷彿時間在他身上已然凝固。
資訊中樞內,氣氛卻凝重得如同實質。維克托站在懸浮的操作介面旁,機體表面的光學迷彩已經完全關閉,露出暗銀色裝甲上幾道新鮮的、被酸液腐蝕出的淺痕和被高能粒子束灼燒出的焦黑印記。他正在將剛才遭遇戰的完整資料——從發現微型無人機、觸發陷阱、到指揮節點自毀——匯入資訊庫進行深度分析。
塞莉婭坐在資訊中樞邊緣的一個平臺上,雙手交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閉著眼,暗紫色的能量場在體表緩緩流轉,額間晶石的光芒比平時更加明亮,顯然正在全力運轉精神力量,嘗試捕捉和解析維克托帶回的、那絲來自古老線路盡頭的、神秘的脈衝信標殘留資訊。
“信標訊號已完全中斷,無法追蹤。指揮節點自毀徹底,殘骸無分析價值。微型無人機殘骸分析完成,確認隸屬‘公司’第九戰術偵察大隊,代號‘針群’。其使用的自毀協議和加密通訊頻段,與我方資料庫記錄的‘灰燼’小隊技術特徵有73%的吻合度。可以確認,‘公司’對‘地心遺蹟’的滲透與監控,已達到極高的技術水平和戰術深度。”維克托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平穩中帶著一絲凝重。
“那個高頻定位脈衝,對你的影響有多大?他們能據此定位到‘方舟之心’嗎?”塞莉婭睜開眼,暗紫色的眼眸直視維克托。
“定位脈衝已在我機體的外層裝甲和部分能量回路中留下了微弱的、持續的量子糾纏標記。這種標記極其隱蔽,常規掃描無法發現,但‘公司’的高精度追蹤裝置在一定距離內可以感應到。‘方舟之心’的能量場和‘奇點干涉器’的力場可以有效遮蔽和干擾這種標記的遠距離定位,但只要我離開庇護所,或者標記被更近距離的‘公司’探測器鎖定,暴露風險極高。”維克托調出一幅機體能量圖譜,上面有幾處極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灰色光點在閃爍。“我正在嘗試利用‘方舟之心’的能量場和工坊內的裝置,進行反向相位干擾和量子態清洗,預計需要七十二小時才能徹底清除此標記。”
七十二小時。這意味著維克托在此期間無法離開“方舟之心”執行任何可能暴露的任務。
“那個信標……你捕捉到了多少?”塞莉婭轉而問道。
維克托的異色瞳中資料流快速回溯。“訊號持續時間極短,不足零點三秒,且強度極低,混雜在大量背景噪聲中。成功捕捉到的有效資訊片段,經過初步濾波和增強後,解析如下:”
他調出一個音訊波形圖和一組雜亂的資料流。“波形特徵:非標準數字訊號,更接近某種模擬調變,包含重複的、有規律的脈衝序列,間隔約7.2秒。資料內容:經初步解碼,發現一組重複出現的座標數值,格式與‘守望者’舊曆經緯度系統相符,指向……南緯34度,東經151度附近區域——大約是地表澳洲東海岸,悉尼盆地一帶。此外,訊號中還包含一個極其簡短的、重複的詞彙編碼,初步破譯結果為:‘……守望……’或‘……等待……’。”
南緯34度,東經151度。“守望”或“等待”?
塞莉婭的心猛地一跳。這是“守望者”文明留下的、指向地表某個特定地點的信標?還是某個倖存的“守望者”後裔或遺物在傳送求救訊號?亦或是……“公司”設定的另一個陷阱?
“資訊的真實性和時效性無法判斷。訊號源可能早已不存在,或者已被‘公司’控制。但考慮到其使用了古老的、與‘守望者’相關的協議和座標格式,且傳送位置位於‘地心遺蹟’如此深入的廢棄前哨鏈路中,偽造或陷阱的機率較低,更可能是某個未被發現的、仍在執行的古老裝置或節點。”維克托分析道,“但無論如何,這個座標,是目前我們掌握的、關於地表‘守望者’遺產最直接的線索。”
一個位於地表的、“守望者”可能留下的東西。這或許與喚醒盧卡斯的方法有關,或許與“反制協議”的後續步驟有關,或許……是另一個潘多拉魔盒。
“我們需要去這個地方看看。”塞莉婭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但不是現在。我們必須先做好充分準備,清除維克托身上的標記,並想辦法彌補這次行動暴露的風險。‘公司’已經知道有人在‘地心遺蹟’活動,並且掌握了維克托的部分訊號特徵。下一次行動,必須更加隱蔽,更加周密。”
“同意。建議將‘悉尼信標’列為第二階段優先目標。當前首要任務:清除標記,強化‘方舟之心’外圍警戒與隱匿協議,並基於此次遭遇,完善我方應對‘公司’微型單位和電子戰能力的戰術預案。”維克托調出一份新的行動計劃草案。
塞莉婭點頭,目光再次投向資訊中樞介面上,那代表“公司”探測活動的、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斷逼近的紅點軌跡。寧靜被打破,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無聲的較量中變得模糊。
“維克托,開始清除標記。完成後,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所有外出行動的風險等級。同時,加強對‘奇點干涉器’能量場的監控,任何異常波動,即使是微弱的,也要立刻分析。”
“明白。”
兩人迅速分工,投入到新一輪的準備工作中。維克托返回工坊,開始漫長的標記清除作業。塞莉婭則坐到資訊中樞的控制檯前,調出“方舟之心”外圍的監控資料,嘗試最佳化現有的隱匿協議,並開始研究那個來自悉尼的古老座標,查詢“守望者”資訊庫中任何與之相關的零碎記載。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流逝。七十二小時後,維克托成功清除了機體上的量子糾纏標記。塞莉婭也從塵封的資料庫角落,找到了一份極其殘缺的、關於“海外觀測站-悉尼”的百年維修記錄,確認了該座標確實對應一個早已廢棄的“守望者”地面觀測站,主要用於監測太平洋板塊活動和異常能量波動。記錄顯示,該觀測站在“蜂巢”系統崩潰前約二十年,就已因未知原因與總部失聯,被標記為“狀態不明”。
失聯的觀測站,古老的脈衝信標,悉尼盆地……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未知的、可能隱藏著重要線索或危險的地方。
“準備好了嗎?”塞莉婭站在資訊中樞門口,換上了工坊新制作的、更適應地表環境的灰黑色作戰服,腰間插著那把從“蜂巢”繳獲、經過維克托改造最佳化的能量手槍。她的暗紫色眼眸中,既有對未知的警惕,也有破釜沉舟的決心。
維克托站在她身旁,機體已經過全面檢查和最佳化,暗銀色裝甲在“方舟之心”的光芒下泛著冷光。他手中拿著一個經過改裝的、用於遠距離訊號接收和分析的便攜裝置。“準備就緒。標記已清除,隱匿協議已強化。目標:悉尼盆地,廢棄觀測站舊址。任務:偵察、評估、視情況進行有限探索與資訊收集。最高優先順序:避免與‘公司’正面衝突,確保安全返回。”
他們最後看了一眼維生區方向,那裡,盧卡斯依舊在沉睡。
然後,兩人轉身,踏入了通往外部隧道的門戶。
“方舟之心”的閘門,在他們身後,無聲閉合。
“地心”的黑暗與冰冷,再次將他們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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