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維克托用高頻切割匕首,在最後一塊封堵隧道的、厚重的、佈滿氧化物與放射性塵埃的金屬閘門上,切開一個足以容人透過的缺口時,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流,如同被囚禁了億萬年的猛獸,猛地從缺口處湧了進來。
不是“地心”深處那種冰冷、乾燥、帶著金屬與塵埃氣息的、如同墓穴般的空氣。
而是溫暖、溼潤、帶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甚至還有一絲鹹腥的海風味道。
塞莉婭站在維克托身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味道,讓她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某個遙遠的、早已模糊的記憶片段中——或許是威廉·格雷帶她去過的某次海邊小鎮?她記不清了。但這鮮活、充滿生機的氣息,與“地心”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她幾乎有些眩暈。
“檢測到大氣成分:氧氣含量21.4%,氮氣78.1%,二氧化碳及其他氣體正常。氣壓:101.3千帕。溫度:22.3攝氏度。溼度:68%。”維克托報出一連串標準的地表環境讀數,他的異色瞳透過缺口,謹慎地掃描著外界。“環境適宜。未檢測到高濃度汙染或輻射。光學探測顯示,出口位於一處隱蔽的、被茂密植被覆蓋的山體裂縫中,外部為丘陵地帶,植被覆蓋率極高,無明顯人類活動跡象。”
他們成功了。他們真的從“地心”深處,回到了地表。
塞莉婭壓下心中的激動,走上前,與維克托一起,小心地擴大了缺口。然後,兩人一前一後,鑽出了這條不知被遺忘了多少年的、屬於“守望者”的隱秘通道。
當第一縷真正的、來自太陽的光芒,透過茂密的樹冠縫隙,斑駁地灑在塞莉婭臉上時,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習慣了“方舟之心”柔和的人工光,習慣了“地心”永恆的黑暗,這溫暖的、真實的陽光,讓她感覺如同置身夢境。空氣中充滿了植物蒸騰出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遠處隱約傳來鳥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一切都是那麼生機勃勃,與“地心”那被遺忘的、冰冷的科技遺蹟,彷彿兩個世界。
他們站在一個被藤蔓和灌木覆蓋的、隱蔽的岩石平臺上,下方是一個坡度較緩的山谷,谷底有一條清澈的小溪蜿蜒流過。遠處,連綿起伏的山丘覆蓋著茂密的桉樹林,一直延伸到天際線。天空是純淨的蔚藍色,只有幾朵白雲悠悠飄過。
“根據‘守望者’舊曆座標和地形比對,當前位置: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州,悉尼以西約八十公里的藍山山脈邊緣地帶。廢棄觀測站舊址,應在東北方向約十二公里處。”維克托調出便攜裝置上載入的、基於“方舟之心”殘缺地圖和現代衛星資料(極其有限)合成的粗略地形圖。
“十二公里……步行的話,在複雜地形下需要幾個小時。我們需要在天黑前完成偵察並找到合適的過夜地點,或者找到觀測站內可能存在的庇護所。”塞莉婭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地表的世界,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些植物、陽光、空氣,陌生的是,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被威廉·格雷保護在實驗室裡的G-2實驗體了。她現在是“鑰匙”,是肩負著對抗“收割”和“公司”使命的戰士。
“建議立即出發。保持低能量活動,避免使用可能被探測到的主動掃描裝置。我會利用光學和被動感測器進行導航與警戒。”維克托率先躍下岩石平臺,動作輕盈無聲,如同獵豹。
塞莉婭緊隨其後,暗紫色的能量場在體表流轉,將她與周圍環境的能量波動儘可能地協調一致,同時將精神感應擴充套件到最大範圍,捕捉著任何可能存在的生命跡象或能量異常。
穿越藍山的叢林,並非易事。這裡的地形比想象中更加崎嶇,茂密的灌木和蕨類植物覆蓋了大部分地面,許多地方需要他們用刀具開路。空氣中瀰漫著桉樹特有的氣味,混合著潮溼泥土和落葉發酵的氣息。偶爾有色彩鮮豔的鸚鵡從頭頂飛過,或者一隻敏捷的沙袋鼠從灌木叢中驚起,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塞莉婭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步伐和氣息,儘量不留下明顯的痕跡。維克托則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在她前方不遠處,不斷調整著路線,避開那些可能存在的、難以透過的陡坡或茂密的荊棘叢。
大約行進了三個小時,翻過了兩個山頭,他們來到了一處地勢相對開闊的山脊上。維克托停下腳步,指向山脊下方,一片被茂密森林環繞的、較為平坦的谷地。
“根據地圖,目標區域就在前方谷地中。但情況有些不對。”
塞莉婭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谷地中央,確實可以看到一些殘破的、被藤蔓和苔蘚覆蓋的、混凝土結構的廢墟,那應該就是廢棄的“守望者”觀測站。但在廢墟周圍,尤其是在谷地邊緣的幾個制高點上,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幾處不自然的、反光的稜角,以及一些與周圍環境顏色略有差異的、偽裝網的邊緣。
“有人。”塞莉婭低聲道,暗紫色的眼眸中星雲流轉,“不是普通的遊客或探險者。是專業的軍事或安保人員。至少有六個觀察哨,分佈在谷地周圍,形成了交叉火力覆蓋。他們很小心,但能量場和生命氣息的流動,瞞不過我。”
維克托的異色瞳也鎖定了那幾個可疑位置。“確認。觀察哨配備有高倍光學/紅外偵察裝置,以及至少兩處隱藏的輕型自動武器平臺。建築風格和偽裝網樣式,與‘公司’海外安保部隊的標準配置一致。他們已經佔據了這裡。”
“公司”的動作,比他們預想的更快!這個古老的、失聯的觀測站,顯然也進入了“公司”的視線,甚至可能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前沿據點或研究站點。
“能繞過去嗎?或者,有沒有其他入口?”塞莉婭問。
維克托快速調出觀測站的殘缺結構圖。“根據‘方舟之心’的舊記錄,觀測站主體建築位於地下,地上部分僅為偽裝和入口。除了主入口,還有兩條緊急疏散通道,分別通往谷地西側和北側的懸崖底部。但通道出口極其隱蔽,且年代久遠,可能已被堵塞或破壞。西側通道出口……距離最近的一個‘公司’觀察哨,只有不到四十米。”
風險極高。無論選擇哪個入口,都有可能被發現。而一旦暴露,他們將在這陌生的地表,面對“公司”一個據點的全部火力。
“不能硬闖。”塞莉婭做出判斷,“我們需要更多情報。瞭解這個據點的人員數量、裝備水平,以及他們在這裡到底在找什麼,或者看守什麼。等到天黑。利用夜色和我的精神感應,嘗試靠近,捕捉一些他們的通訊資訊,或者找一個落單的‘舌頭’。”
夜幕,很快降臨。藍山的夜晚,氣溫驟降,林中響起了各種夜間生物的鳴叫聲。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朦朧的清輝。
塞莉婭和維克托如同兩道真正的幽靈,藉助夜色的掩護和茂密植被的遮擋,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了谷地邊緣,距離最近的一個“公里”觀察哨,只有不到三十米。
這個觀察哨設立在一塊巨巖下方,用偽裝網和樹枝巧妙地遮蓋,內部有兩個穿著灰黑色作戰服、戴著夜視儀計程車兵,正在低聲交談。他們的武器放在隨手可及的位置,姿態看似放鬆,但眼神銳利,顯然訓練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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