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陷入僵局後的第三天,秦悅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來自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地址,標題只有兩個字:“手稿”。正文更短,只有一個座標和一串時間戳。座標指向晨光之城東區的一家老舊咖啡館,時間點是次日傍晚六點整。
沒有署名,沒有說明來意,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
秦悅盯著那封郵件,猶豫了很久。她不知道發件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一條她苦苦追尋的線索。她權衡再三,最終決定赴約。她將行程告訴了唯一一位她完全信任的同事,並約定如果她失聯超過二十四小時,就啟動應急預案。
第二天傍晚,她提前十分鐘到達了那家咖啡館。咖啡館坐落在一棟不起眼的老建築二層,門面窄小,招牌已經褪色。她推門進去,發現店內客人寥寥無幾,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和舊木頭的氣味。她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獨自坐著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夾克。他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手中拿著一本翻開的舊書,但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窗外暮色漸沉的街道。
秦悅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那人緩緩轉過頭,打量了她一眼,然後合上手中的書,放在桌上。
“你是秦悅?”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秦悅點了點頭:“是我。您是?”
那人沒有直接回答。他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放在桌上,推到秦悅面前。秦悅展開那張紙,發現那是一頁影印的手稿——與蘇瑤留給她的那頁林遠教授手稿,筆跡相同,但內容不同。這一頁上寫著:
“我開始懷疑,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張網。一張由權力和資本編織而成的、試圖控制和利用記憶的網。我們這些自以為在守護記憶的人,或許只是這張網上,一枚枚不自知的棋子。”
秦悅抬起頭,望著那個男人,心跳開始加速:“您是誰?這頁手稿,您是從哪裡得到的?”
那人端起面前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然後放下杯子,緩緩地說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都在尋找同一個答案。”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林遠教授當年察覺到了那張網的存在。他試圖在書中發出警告。但有人不想讓他說出來。那節手稿被刪除了。不久之後,他便因為一次實驗室事故去世了。官方說法是意外。但我不信。”
秦悅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你是說……林遠教授的死,不是意外?”
那人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秦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說道:“我只能告訴你,你不是第一個追查這件事的人。在你之前,有人也試圖揭開這個秘密。但他們中的一些人,要麼突然放棄了追查,要麼……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鈔票,壓在咖啡杯下面。“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如果你還想繼續追下去,小心一點。那張網,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他說完,轉身,向著咖啡館的門口走去。
秦悅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暮色之中。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頁影印的手稿,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彷彿看到,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正在她的頭頂,緩緩地收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