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次的檔案審查,秦悅花了將近一週時間。
這一批次的檔案,覆蓋的時間段是距今兩到三年前的記錄,數量比第一批次略多一些,共有五十二份。她按照同樣的方法,逐份閱讀、分析、標記。隨著閱讀的深入,她發現了一些讓她越來越不安的模式。
那些被標記為“裝置故障”或“意外事故”的事件,並非隨機分佈,而是呈現出一種隱約的地域集中性。北境星區和西境星區的出事頻率,明顯高於其他星區。而這兩個星區,恰好是“星火”網路中節點密度較低、與外界的通訊聯絡相對薄弱的區域。換句話說,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手,似乎專門挑選那些“即便出了事也不容易被外界及時發現和支援”的偏遠節點下手。
她將這個發現記錄在了筆記本中,並在旁邊批註了一句:“柿子撿軟的捏。對手的選擇,暴露了他們的策略偏好——避實擊虛,優先清除薄弱環節。”
在審查進行到第六天時,她遇到了一個讓她停下手中工作的名字。
那是一份來自西境星區某小型節點的檔案,記錄的是一次“通訊天線因不明原因倒塌”的事故。事故發生在兩年零四個月前,導致該節點的對外通訊能力下降了約百分之四十,用了將近一個月才修復。檔案中附有一張事故現場的照片,照片中倒塌的天線塔架橫臥在地上,扭曲的金屬構件像一堆廢鐵。
秦悅的目光,落在了檔案末尾的簽字欄上。在那份事故報告的“調查負責人”一欄中,簽著一個她曾經見過的代號——“老榆”。
“老榆”——這個代號,她曾在“蒿草”節點事件中接觸過。當時,“蒿草”節點發現了那個被植入的微型附加模組,正是“老榆”作為值守員,按照她的指令進行了排查並發現了問題。在她的印象中,“老榆”是一位經驗豐富、做事認真的老成員。
但為什麼,“老榆”會出現在這份兩年前的事故報告中?而且是以“調查負責人”的身份?
她調出了“老榆”的個人檔案,查閱了他的履歷。檔案顯示,“老榆”在“星火”網路中服務了將近二十年,曾先後在北境、西境和南境星區的多個節點擔任過值守員或技術負責人。他的工作記錄總體良好,沒有出現過重大的失誤或違紀行為。在兩年前的那段時間,他恰好被臨時調派到西境星區,協助處理一批節點的裝置升級工作。而那起天線倒塌事故發生時,他正好就在附近,因此被指定為調查負責人。
一切都合情合理,沒有任何破綻。
但秦悅的心中,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她說不清這種異樣感來自哪裡,只是一種直覺——一種在長時間的資訊處理和模式識別中培養出來的、對異常訊號的敏銳感知。她決定,暫時擱置這種感覺,繼續推進審查工作,但在心中默默地記下了“老榆”這個名字,準備在適當的時候進行更深入的瞭解。
她將那份天線倒塌事故的檔案,也加入了她的重點關注列表,並在筆記本中寫下了一行批註:“調查負責人‘老榆’。巧合?還是另有隱情?需進一步觀察。”
她合上筆記本,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望向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無數顆星星。她感到,自己正在編織一張越來越大的網。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線索,就像網中的線頭,交錯纏繞,指向一個她尚無法看清的方向。
但她知道,只要她繼續織下去,那張網,遲早會將真相網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