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的效率很高。三天後，一份關於“老榆”的詳細活動記錄便出現在了秦悅的終端中。
記錄的時間跨度覆蓋了過去五年，內容包括“老榆”在各個節點經手過的裝置採購申請、維修工單、報廢審批，以及他參與過的所有安全檢查和事故調查。秦悅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將這份記錄與她手中掌握的其他資料進行交叉比對。
比對的結果，讓她心中的疑慮進一步加深。
她發現，“老榆”經手過的裝置採購和維修記錄中，有三筆交易的供應商名稱，與她此前在供應鏈排查中標記的可疑供應商名單存在重合。這三筆交易分別發生在四年半前、三年前和一年前，涉及的物資包括通訊模組、電源配件和訊號放大器。每一筆交易的金額都不大，且都經過了正常的審批流程，單獨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但當秦悅將這三筆交易的時間點和地點，與“星火”網路中同期發生的幾起“裝置故障”事件進行對照時，一個令人不安的模式浮現了出來——
四年半前，“老榆”在北境星區某節點經手採購了一批通訊模組。大約五個月後，該節點發生了一次原因不明的通訊中斷事件，持續了將近半天。
三年前，“老榆”在西境星區另一節點經手採購了一批電源配件。大約四個月後，該節點發生了一次配電櫃起火事件，雖然火勢被及時撲滅，但造成了部分裝置損毀。
一年前，“老榆”在南境星區某節點經手採購了一批訊號放大器。大約三個月後，該節點在一次例行維護中，發現了一處隱蔽的韌體篡改——與“梧桐”節點發現的情況高度相似。
秦悅將這三個時間點標註在同一張時間軸上，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觸控板的邊緣來回摩挲著，腦海中飛速運轉。
如果這些“巧合”背後確實存在關聯，那麼“老榆”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就有幾種可能的解釋：
第一種可能：“老榆”是被矇蔽的棋子。那些可疑供應商透過正常渠道與他建立了業務聯絡，他並不知道那些供應商的背景，也不知道他經手採購的裝置存在問題。他只是盡職盡責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卻在無意中成為了對手滲透鏈條中的一個環節。
第二種可能：“老榆”是知情者，但並非主動參與者。他可能在某次交易中發現了異常，但因為某種原因——比如受到了威脅或利誘——選擇了沉默，沒有向上報告。他的沉默，使得對手得以繼續利用他經手的渠道進行滲透。
第三種可能：也是最令人不安的一種——“老榆”本身就是對手安插在“星火”網路內部的協作人員。他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主動為對手的滲透行動提供便利，從採購渠道到裝置資訊，從節點佈局到人員動向，他都可能向對手提供了關鍵的情報。
秦悅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從這些推測中抽離出來，保持客觀和冷靜。她知道，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任何一種推測都只是推測。她不能僅憑几個時間點上的重合，就給一個在“星火”網路中服務了二十年的老成員定罪。
但她也不能忽視這些重合。如果“老榆”真的是無辜的，那麼這些重合就只是巧合——一連串機率極低的巧合。而她不相信巧合。
她睜開眼睛，重新坐直身體，拿起那本紙質筆記本，翻到她記錄“老榆”相關資訊的頁面。她在那一頁的末尾，寫下了一行新的批註：
“三條交易記錄，與三起裝置異常事件存在時間關聯。關聯性需進一步驗證。建議：在不驚動目標的前提下，對‘老榆’經手過的裝置進行抽樣檢測，確認是否存在硬體或韌體層面的異常。”
她寫完這行字，放下筆，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抽屜裡。然後，她拿起通訊終端，給“天樞”發了一條訊息：
“你發來的記錄，我看完了。有一些發現，需要進一步驗證。我需要你對‘老榆’經手過的三批裝置進行抽樣檢測——具體批次資訊，我會單獨發給你。檢測時注意保密，不要驚動任何人。”
傳送完訊息後，她放下通訊終端，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闌珊。她感到，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真相，但同時，也正在一步一步地踏入一個更加危險的領域。
如果“老榆”真的是無辜的，那麼她的調查可能會傷害一位老成員的感情和名譽。但如果“老榆”真的是對手的協作人員，那麼她的調查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驚蛇，讓對手提前收網，銷燬所有證據。
她必須走得穩，走得準，走得悄無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