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天樞”檢測結果的那幾天,秦悅過得並不輕鬆。
她儘量維持著日常的工作節奏,參加供應鏈安全排查的例行會議,回覆各節點發來的諮詢郵件,處理一些零散的行政事務。但她的心思,始終懸在那三批等待檢測的裝置上。她知道自己不該表現得過於焦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那種懸而未決的感覺,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勒在她的心上,讓她無法完全放鬆。
她甚至刻意減少了對“老榆”相關資料的查閱頻率,以免在“星火”網路的訪問日誌中留下過於集中的查詢記錄。她改用那本紙質筆記本,將自己對“老榆”的分析和推測,用更加隱晦的語言記錄下來,以免數字痕跡被人追蹤。
第五天的深夜,她終於收到了“天樞”發來的檢測結果。
報告寫得非常剋制,但秦悅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分量。“天樞”在那三批裝置中,抽取了總計十五個樣本進行檢測。檢測結果顯示,其中有兩個樣本存在異常。
第一個異常樣本,來自四年半前那批通訊模組中的一塊。這塊模組的主控晶片外圍,被添加了一個極其微小的、不屬於原始設計的電阻元件。這個元件的存在,會使得模組在特定溫度條件下,向資料匯流排中注入一個微弱的干擾訊號。這個干擾訊號的強度很低,平時不會對模組的正常工作產生影響,但如果在關鍵時刻被觸發,足以導致資料傳輸出現短暫的錯誤或延遲。
第二個異常樣本,來自一年前那批訊號放大器中的一個。這個放大器的韌體中,存在一段被註釋掉的隱藏程式碼。這段程式碼本身並不會被執行,但如果有人透過遠端方式將其啟用,它就可以讓放大器變成一個隱蔽的訊號轉發節點,將經過該裝置的所有資料複製一份,傳送到一個預設的外部地址。
“天樞”在報告的末尾寫道:“兩個樣本的異常,都具有高度的隱蔽性和針對性。它們的設計目的,不是為了造成即時的破壞,而是為了在特定的時機和條件下發揮作用。這種設計理念,與我們此前在‘蒿草’和‘梧桐’節點發現的滲透手段,在思路上高度一致。”
秦悅讀完報告,放下通訊終端,沉默了很久。
那兩個異常的樣本,像兩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了她的心上。它們的存在,基本上排除了“老榆”是被矇蔽的棋子的可能性——因為這兩批裝置的採購時間相隔數年,供應商也不同,如果只是偶然的被矇蔽,很難解釋為什麼恰好是他經手的兩批不同裝置都存在問題。這種一致性,更傾向於指向一個更加令人不安的結論:“老榆”要麼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對手有針對性地利用了,要麼就是他本身就在主動配合對手的行動。
她拿起那本紙質筆記本,翻到記錄“老榆”相關資訊的頁面。她在那一頁的空白處,緩緩地寫下了一行字:
“兩條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寫完這行字,放下筆,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抽屜裡。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城市。
她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個重要的抉擇點。繼續深入調查“老榆”,可能會讓她觸及到“星火”網路內部一個她此前從未涉足過的敏感領域。但如果就此止步,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手,就會繼續利用像“老榆”這樣的渠道,在“星火”網路內部安插更多的釘子和後門。
她放下窗簾,轉過身,走回書桌前,坐下。她拿起通訊終端,給“磐石”發了一條訊息,內容只有一句話:
“我需要和你談談。關於‘老榆’。”
傳送完訊息後,她放下通訊終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她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能會改變很多事情。但她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