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帶回的照片和影片，在調查小組中引發了前所未有的震動。
秦悅將那些影像資料反覆觀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幀畫面，每一個細節，都被她放大、定格、分析。那個懸浮在塵埃雲中的銀灰色結構，像一隻沉默的深空之眼，靜靜地注視著周圍的星域，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從外形上看，這個結構長約一百二十米，最寬處約四十米，呈不規則的紡錘形。它的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天線和感測器陣列，這些裝置的型號和佈局方式，顯示出高度的專業性和針對性——它們顯然不是為了進行一般性的天文觀測或科學研究而設計的，而是為了在廣闊的星域中捕捉特定型別的訊號而最佳化的。
在結構的中央部位，那個圓形的、像眼睛一樣的凸起物，直徑大約在十五米左右。它的表面呈現出一種深色的、近乎黑色的光澤，與周圍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天樞”在分析了照片後認為，這個凸起物很可能是一個大型的光學望遠鏡或雷射通訊系統的發射/接收裝置。它的尺寸和設計，表明它具有極強的遠距離訊號收發能力。
“這個東西，不是一個普通的監聽站。”“天樞”在分析報告中寫道，“它是一個綜合性的訊號情報平臺。它不僅可以被動地監聽和截獲周邊星域的通訊訊號，還可以主動地發射定向訊號，與遠距離的目標進行隱蔽通訊。它的設計目標和能力，遠遠超出了我們在‘灰巖’星球發現的那個小型監聽站。”
秦悅將“天樞”的分析報告，與“船長”拍攝的照片放在一起，反覆對照著研究。她的腦海中，開始逐漸形成一幅關於這個神秘結構的初步圖景——它是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組織，在深空中佈置的一隻“眼睛”。透過這隻“眼睛”，他們可以監視一大片星域內的通訊活動，同時也可以與散佈在各處的下屬站點和人員進行隱蔽的聯絡。
她拿起那本紙質筆記本，翻到記錄那個座標的那一頁，在頁面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新的批註：
“深空之眼。綜合性訊號情報平臺。對手的核心通訊樞紐之一。價值極高，但偵察難度極大。”
她寫完這行字，放下筆，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抽屜裡。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直接派遣人員登陸那個結構進行偵察，風險太高，幾乎等同於自殺。那個結構的外部佈滿了感測器和天線，任何試圖接近的物體，都可能被其探測系統發現。而且，誰也不知道那個結構內部是否有人員駐守，是否有防禦系統。
遠端訊號偵聽，也是一個困難的選擇。那個結構位於星際塵埃雲深處，電磁訊號在塵埃中的傳播會受到嚴重的衰減和畸變，即使使用高靈敏度的接收裝置，也很難捕捉到有用的訊號。
她睜開眼睛，重新坐直身體，拿起通訊終端，給“天樞”發了一條訊息：“關於那個深空結構，我有一個想法。我們是否有可能，在距離它較遠的安全位置，投放一批微型的、被動式的訊號監測浮標？這些浮標可以不主動發射任何訊號，只是靜靜地漂浮在塵埃雲中，被動地捕捉那個結構發出的任何電磁輻射。然後，我們可以定期回收這些浮標，讀取它們記錄的資料。”
“天樞”的回覆，在幾個小時後到來。他首先肯定了秦悅的思路，認為這是一種可行的、風險相對較低的偵察方案。但他也指出，這種方案存在幾個技術難點：第一，微型浮標的供電問題——要在塵埃雲中長期工作，浮標需要自帶電源，而電源的體積和重量會限制浮標的數量和部署方式；第二，浮標的回收問題——塵埃雲中導航困難，要精確地找到並回收散佈在廣闊區域中的浮標，需要一套高效的定位和回收機制；第三，資料的有效性問題——浮標被動記錄的資料，可能包含大量的背景噪音和無用資訊，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進行篩選和分析。
秦悅認真閱讀了“天樞”的分析，然後回覆道：“技術難點我理解。但我認為，這個方向值得嘗試。即使只能獲取到少量的有用資料，也可能對我們瞭解那個結構的性質和活動規律，提供重要的線索。請你評估一下，如果採用現有技術條件，部署和回收一批這樣的浮標，需要多少資源和時間。”
“天樞”回覆道：“給我三天時間。我會做一個詳細的可行性評估和預算方案。”
秦悅回覆道：“好。我等你的方案。”
她放下通訊終端，重新將目光投向螢幕上那張深空結構的照片。那隻沉默的深空之眼，在塵埃雲的背景下，靜靜地懸浮著，彷彿在等待著她的下一步行動。
她知道，要揭開這隻眼睛的秘密，她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智慧，以及更多的勇氣。但她已經準備好了。
三天後，“天樞”的方案如期提交。方案中，他提出了一種名為“星塵”的微型訊號監測浮標設計方案。這種浮標體積小巧，直徑只有二十釐米，配備有高靈敏度的寬頻訊號接收器和固態儲存晶片，可以由一艘小型飛船在飛越目標區域時，透過氣動艙門批次投放。浮標內建的長壽命電池，可以支援連續工作長達六個月。回收時，飛船可以透過浮標內建的無線電信標，在塵埃雲中找到它們的位置，然後用機械臂逐一捕獲。
方案的預算，比秦悅預想的要高一些，但仍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她審閱完方案後，只提了一條修改意見：在浮標的韌體中，加入一個自動刪除功能——如果浮標在預定回收時間後仍未回收，或者在執行過程中檢測到被非授權方接觸的跡象，它將自動擦除所有儲存的資料，以防止情報落入對手手中。
“天樞”接受了這條意見，並將修改後的方案，重新提交給了秦悅。
秦悅在方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其傳送給了“磐石”，請求批准和實施。
她在方案附言中寫道：“這是我們目前能夠想到的、風險最低且可行性最高的偵察方案。如果成功，我們將有望獲取關於那個深空結構的關鍵情報。如果失敗，損失的也只是一批微型浮標，不會有人員傷亡的風險。我認為，值得一試。”
傳送完方案後，她放下通訊終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空。那片遙遠的塵埃雲深處，那隻沉默的深空之眼，正在等待著她的回應。
而她，已經發出了她的第一步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