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的調查效率,在秦悅發出指令後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只用了三天時間,就從浩瀚如煙的星際航運歷史記錄中,篩選出了符合條件的事件。在三十五年到三十八年前這段時間跨度內,偏遠星區星際港報告的“貨物清單與實際裝載不符”的扣押案件,總共有十七起。玉衡逐一核對了這些案件中涉及的飛船註冊資訊,最終鎖定了一起發生在三十六年前的案件。
案件發生在當時被稱為“邊境星區”的一顆礦業星球上——那顆星球如今已經因為礦產資源枯竭而被廢棄,但在三十六年前,它還是一個相當活躍的礦石轉運中心。一艘註冊名為“晨星號”的中型貨運飛船,在抵達該星球進行例行補給時,被星際港的安檢部門抽檢。抽檢結果顯示,飛船貨艙中裝載的貨物,與其申報的貨物清單嚴重不符——申報清單上寫的是“通用機械零部件”,但實際裝載的,是一批高精度的電子元件和通訊裝置。
這批貨物的價值,遠超普通機械零部件,而且屬於需要特殊進出口許可的管制品類。星際港安檢部門當場扣押了飛船和全部貨物,並啟動了調查程式。
調查持續了大約四個月。最終的結果是:飛船的註冊公司繳納了一筆鉅額罰款,並出具了一份經過公證的“貨物誤報宣告”,聲稱是由於貨運代理公司的操作失誤導致了申報錯誤。星際港接受了這份宣告,解除了扣押,允許飛船和貨物離港。
而這艘飛船的註冊公司名稱,正是——“星圖諮詢”。
秦悅看著玉衡發來的調查報告,目光在“星圖諮詢”那四個字上停留了很久。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中記錄下了這個案件的詳細資訊,並在旁邊寫下了一行批註:
“三十六年前。晨星號。邊境星區礦業星球。申報機械零部件,實際裝載高精度電子元件和通訊裝置。罰款+誤報宣告=和解。星圖諮詢首次露出水面。”
她放下筆,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抽屜裡。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構建那幅三十六年前的畫面。
一艘名為“晨星號”的貨運飛船,載著一批高精度的電子元件和通訊裝置,在偏遠的礦業星球被扣押。飛船的註冊公司,是那家名為“星圖諮詢”的影子公司。公司繳納了罰款,出具了宣告,然後飛船和貨物被釋放,繼續它們的旅程。
那些電子元件和通訊裝置,最終被送到了哪裡?被用來做什麼?它們是否與“星火”網路後來遭遇的滲透有關?是否與灰巖星球的地下監聽站有關?是否與珀爾修斯之臂塵埃雲中的深空之眼有關?
這些問題,像一串串懸掛在黑暗中的燈籠,等待著被點亮。
她睜開眼睛,拿起通訊終端,給玉衡發了一條訊息:“關於‘晨星號’案件,我需要更多的細節。查一下當年那批被扣押的電子元件和通訊裝置的具體型號和規格。如果能找到它們的來源和去向,就更好了。另外,查一下當年代表星圖諮詢處理這起案件的人是誰——是律師,還是公司內部人員。”
傳送完訊息後,她放下通訊終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燈火依舊。但在她的腦海中,那艘三十六年前的“晨星號”,正在黑暗的星空中緩緩航行,載著一批神秘的貨物,駛向一個未知的目的地。
她感到,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接近那個隱藏在時間長河中的真相。雖然前方的路還很漫長,但至少,她已經看到了那條河的岸邊,閃爍著一些微弱的火光。
那些火光,來自於三十六年前的一艘飛船,來自於一份被篡改的貨物清單,來自於一個被遺忘的星際港扣押記錄。
它們正在為她照亮前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