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市閒聊
夜市不大，一條街從頭走到尾大概十分鐘。但兩個人走了快半小時。
傅司珩走在蘇念外側，路邊有電動車經過的時候他會伸手擋一下她的胳膊。
走到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攤位前，蘇念停下了。她沒說話，就看了一眼那口大鍋，栗子在黑砂裡翻滾著，冒著白煙。傅司珩也停下來，等了兩秒，見她沒開口，他問了句：“買？”蘇念說：“你請客。”傅司珩掏手機掃了碼，老闆裝了一紙袋遞過來，燙手。蘇念伸手去接，碰到袋子邊緣的時候縮了一下，傅司珩接過去自己拎著，把袋口敞開晾了晾，然後遞給她：“現在能拿了。”蘇念接過來，捏了一顆剝開殼，栗子肉滾燙的，她吹了兩下才放進嘴裡，咬開的時候栗子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她又剝了一顆遞到他嘴邊。傅司珩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猶豫，張嘴接住了。蘇念收回手，又剝了一顆塞進自己嘴裡，繼續往前走。
路邊有賣手工皮具的小攤、有賣烤串的、有套圈的，蘇念在一個套圈的攤前停了一下。老闆招呼她玩一局，說十塊錢十個圈。蘇念看了一眼獎品區，最遠的地方擺著一隻白色的陶瓷貓，胖胖的，眯著眼，樣子有點笨。她沒說話，傅司珩已經掃了錢。蘇念轉頭看他：“我沒說要玩。”傅司珩說：“我買了。”蘇念接過圈，站到黃線後面，第一個丟出去，沒中。第二個偏了。第三個碰到了目標物的邊緣彈開了。她笑著把剩下的圈塞到傅司珩手裡：“你來。”傅司珩接過圈，掂了一下，隨手一扔，那個圈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穩穩地套住了那隻白瓷貓的脖子。老闆愣了一下，笑著把貓拿過來遞給他們。蘇念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瓷貓底部有個圓孔，看久了也不算特別好看，但她握在手心裡，覺得它沉甸甸的，像某種被認真計算過的重量。
蘇念說：“你運氣這麼好？”傅司珩說：“不是運氣。”蘇念看著他：“那是什麼？”傅司珩說：“看到你看它了。”
夜市快走到頭的時候，路邊有賣手工餛飩的小攤。蘇念說：“餓了。”傅司珩看了一眼那隻鍋，問老闆要了兩碗。餛飩端上來，碗不大，湯裡漂著紫菜和蝦皮，熱氣直往上撲。蘇念低頭喝了一口湯，燙得她縮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傅司珩坐在對面，沒有急著吃，看著她被燙到的樣子，蘇念抬頭就看到了他的表情：“你笑什麼？”傅司珩說：“沒笑。”蘇念說：“你明明笑了。”傅司珩低頭夾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慢慢嚼完，然後抬頭看著她：“你喝湯的樣子像在試探水溫。”蘇念說：“你注意我喝湯的樣子幹嘛？”傅司珩放下筷子，看著她：“你每次喝燙的東西，都會先吹一下，吹兩下，然後再喝，不管多急，都吹兩下。”蘇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碗裡的湯：“你連這個都記？”傅司珩說：“嗯。”
吃完餛飩往回走的時候，夜市的人已經開始散了。街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貼在地面上。蘇念走在路燈底下，光線把她的輪廓描出一道金邊，走路的節奏幾乎同步。
路過一棵梧桐樹的時候，蘇念停了下來。她抬頭看了看樹冠，燈光從葉子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斑駁的，像細碎的金箔。傅司珩也停了，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樹：“看什麼？”蘇念說：“看葉子。”傅司珩沒有追問，站在她旁邊等著。風從街道盡頭穿過來，把樹冠吹得沙沙響。蘇念低下頭，側過臉看著他：“你以前陪別人逛過夜市嗎？”傅司珩想了想：“沒有。”蘇念說：“那你第一次逛夜市，是跟我。”傅司珩說：“嗯。”蘇念沒有再說話，她把手伸過去，碰到他的手，然後握住。
回酒店的路上，蘇念靠著他的肩膀，手裡還握著那隻白瓷貓，指腹沿著貓耳朵的邊緣來回摩挲，像在閱讀一個不存在的字跡。她忽然開口：“傅司珩，你明天回去之後，還會記得今天嗎？”傅司珩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耳廓邊緣那一小片被燈光照亮的皮膚上：“不會忘。”
進了電梯，蘇念靠在電梯壁上，傅司珩站在她旁邊，手裡幫她拎著那隻裝糖炒栗子的紙袋。電梯裡安安靜靜，數字一格一格往上升。蘇念忽然覺得這個晚上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但她大概會記得很久，記他替她擋電動車的時候碰到了她的手臂，記他給那隻白瓷貓套圈的時候，風吹動了他的頭髮，記他吃完餛飩之後說“你喝湯吹兩下”時侯，聲音裡那種不經意的確認。
